稷下学院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浸着湿漉漉的凉意。
庄周骑着鲲,载着依旧昏迷的司马懿,悄无声息地落在武道学院深处的院落前,这里是老夫子的居所。
“吱呀”一声,庄周推开虚掩的木门。老夫子正坐在石桌前饮茶,见他进来,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他身后那满身狼藉的身影上顿了顿,捋着胡须笑道:“你这毛病又犯了?又从哪捡了个可怜孩子回来?看着一身的魔道气息倒是个好苗子。”
庄周将脸色难得正经:“夫子,这是司马懿。”
“嗯?”老夫子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桌上,他凑近了些,眯着眼打量那道身影。
玄色的衣袍松垮地搭在身上,多处被腐蚀出破洞,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张脸与记忆中司马懿的轮廓极为相似,但眉眼间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分明是女子的面相。
“你睡糊涂了?”老夫子敲了敲石桌,“司马懿毕业多少年了?再说,他一个七尺男儿,怎么会……”
庄周打断他,声音低沉:“他被海月所杀,弥留之际引动了体内潜藏的黑暗力量得以重塑,只是……这股力量失控了,改造出了偏差。”
老夫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指尖搭上司马懿的脉搏,一股微弱却异常狂暴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夹杂着比以往更紊乱的魔道气息,像一群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野兽。
“当真……”老夫子的指尖微微一颤,收回手时,眉头已拧成了疙瘩,“这股改造之力还在活跃,他的筋骨、血脉都在被强行撕扯重塑……这得有多痛。”
庄周的目光落在司马懿紧蹙的眉头上,那苍白的唇瓣早已被牙齿咬出了血痕:“他去了王者峡谷,那里的上古气息激化了他体内的黑暗之力。”
老夫子恍然大悟,看向了庄周,“这股力量太凶,再这么折腾下去,他的神智迟早要被撕碎。”
“可有办法缓解?”庄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夫子再次搭上司马懿的手腕,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金光,小心翼翼地顺着经脉游走,试图安抚那些狂暴的力量。片刻后,他松开手,额角渗出细汗:“我暂时理顺了几处关键经脉,能让他少受些撕裂之苦。”
他看着庄周:“你用梦境之力护着他吧。”
“不可!”庄周立刻摇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有梦魇的魔道缺陷,每次入梦,那些扭曲的幻象都会啃噬他的神智,比身体的痛苦更难熬。”
老夫子闻言,沉默了。他倒是忘了这茬。司马懿在稷下时,就常因梦魇彻夜难眠,眼底的青黑几乎成了标配。
“可他现在这样,醒着也是煎熬啊。”老夫子叹了口气,“身体每分每秒都在被撕扯,清醒的痛苦只会更清晰。”
庄周望着鲲背上蜷缩的身影,对方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边是梦魇的精神折磨,一边是清醒时的肉体剧痛,无论选哪样,对司马懿都是煎熬。
“折中一下吧。”老夫子沉吟道,“一天半日用来沉睡,等他的身体稍稍稳定些,你再慢慢收回力量。”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庄周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将司马懿安置妥当,老夫子又留下几枚安神的符文,才让庄周带他离开。
最终,庄周将司马懿送回了临水苑。
这座院落藏在稷下的水榭深处,推窗便是潺潺流水,院里种着几株芭蕉,是学院里少有的清静地。
只是这里是高级宿舍,得靠足够的学分才能申请。他毕业后归还了宿舍,这么多年这里一直空着,院门上的铜锁都生了层薄锈,庄周打开锁时,还带起一阵细碎的铜屑。
庄周打扫出一间卧室,将司马懿安置在床上,又盖上薄被。
接下来得找个人照看才行。庄周想了想,转身出了临水苑,往魔道院的方向走去。
魔道院的学生刚下课,一个穿着魔道院制服的少女正踮着脚,往高处的晾晒绳上挂洗好的衣物。她发尾系着蓝色的布,动作轻快得像只小鹿。
“西施。”庄周喊了一声。
少女回过头,正是西施。她看到庄周,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庄周先生,您找我?”她是庄周从无主之地带回来的,在学院里一直靠着打工维持生计,性子里带着点警惕,又藏着几分韧劲。
“有件事想拜托你。”庄周走到她面前,“临水苑住了位学长,现在昏迷着,需要人照看些时日。你愿意帮忙吗?”
西施下意识地想摇头:“先生,我下午还要去书库整理典籍,晚上还得去后厨帮忙……”她的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空。
“这位学长游历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而且……手头颇宽裕。”庄周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只需在他醒过来之前好好照顾,等他醒了,定不会亏待你。”
“宽裕?”西施的脚步顿住了。她最近刚还清一笔债务,正愁下个月的生活费,听到这话,眼睛里的犹豫淡了些,“真的吗?”
“自然。”庄周笑得温和,“他是你的直系学长,脾气虽不算好,但向来恩怨分明,你帮了他,他不会小气的。”
司马懿要是醒着听到这话,怕是得从床上跳起来。他这几年在外面奔波,哪次不是走一路打一路工,有时候为了攒路费,还得在路边给人算卦看相,哪里有什么“宽裕”可言?庄周这分明是给他挖坑。
西施却信了。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好,我帮!”有钱赚,还能顺便问问外面的事,听起来不亏。
“那便多谢你了。”庄周松了口气,“对了,无论这位学长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你都要喊他一声‘学长’,知道吗?”
“嗯?”西施愣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她光顾着琢磨“报酬”,压根没想起问这位学长的名字。
庄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西施往临水苑的方向走去,才转身离开。他望着水榭深处那抹渐行渐远的少女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司马懿醒了之后,别气到当场提着镰刀追砍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