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酒过三巡,真正的“重头戏”才缓缓拉开帷幕。所谓的宴会,不过是各大家族明争暗斗的幌子,言语间的试探、眼神里的交锋,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觉得窒息。
席间话语权最重的,自然是周瑜。他端坐最靠主位的右侧,一身藏色锦袍,指尖轻叩着案几,看似漫不经心,可每句话都像带着千钧之力,将那些暗流涌动的纷争一一压下。
有人目光扫过空着的孙家主位,见只有孙尚香一个女眷在座,便按捺不住想借题发挥。“孙小姐今日倒是清闲,只是不知伯符将军与仲谋公子为何未至?莫非是孙家觉得我乔家的宴会,入不了眼?”说话的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来自平日看不惯孙氏的一个小家族,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
莹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正想看看孙尚香如何应对,却见她放下筷子,挑眉一笑,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锐气:“张老说笑了。我大哥是为护江郡渔民安危,率兵剿匪去了;二哥远赴长安求学未归罢了。倒是张老,与其关心我孙家兄弟的去向,不如想想自家船队上个月在江口被水匪劫了三船货物,要不要我大哥顺手帮你清剿了?”
一句话堵得那老者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来。莹儿暗自点头,这孙小姐看着大大咧咧,说起话来倒是滴水不漏。
周瑜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伯符向来以江郡百姓安危为重,今日之事紧急,倒是我该替他向乔家主赔个不是。”他目光扫过席间,“至于其他闲话,若是再让我听见,可就别怪周某不给情面了。”
席上顿时安静了几分,没人再敢轻易触碰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乔家主忽然开口了。他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向周瑜时带着几分客套,话锋却猛地一转,落在了莹儿身上:“周都督身边这位莹儿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师从何处?看姑娘气度不凡,想来家世定然不一般吧?”
莹儿心头一凛 来了。
那些从进门起就缠绕在身上的目光,并非无端的好奇。乔家主的语气看似温和,可每个问题都像在剥洋葱,一层层打探她的底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只是友人之女,暂居周府罢了。”莹儿垂眸,语气平淡,不愿多言。
可乔家主却不肯罢休,又问:“哦?不知是哪位故人?姑娘看着对水系术法颇为精通,莫非是哪家魔道世家的传人?”
这话问得愈发露骨,几乎是将“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写在了脸上。
莹儿只觉得这些追问像细密的针,刺得人很不舒服,甚至带着几分冒犯的骚扰。她攥紧了袖口,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已有几个依附乔家的小家族见风使舵,跟着附和起来。
“乔家主问得是,这姑娘来历不明,总在周都督身边,怕是不妥吧?”
“说不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借着周都督的名头在江郡行事呢?”
这些话越来越难听,显然是以为乔家主要针对周瑜,想趁机落井下石。
周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那些聒噪的人,声音冷得像江郡冬日的冰:“我周瑜的客人,轮得到你们来置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某些家族这几年在江口走私货物、偷税漏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真要把我惹恼了,仔细查查你们的账本,看看够不够抄家的罪名!”
他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乔家在吴地有百年底蕴又如何?周某要保的人,还没人能动得了!”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席间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小家族,此刻个个面如土色,连头都不敢抬。
乔家主的脸色也变了变,瞥向那些无端乱跟风的家伙。他正欲与周瑜解释,周瑜却懒得听他辩解,对莹儿和孙尚香道:“走,我们回府。”
莹儿和孙尚香错愕了几瞬,但还是立刻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坐上回周府的马车,孙尚香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对莹儿道:“抱歉,莹儿没想到那乔家主这么不识时务,我本来都和婉婉说好了让你们好好认识的。”
莹儿安慰孙尚香:“会有机会的。”
话到这里,孙尚香忍不住把怨气发泄到乔家主身上:“那乔家主老盯着莹儿看什么?眼神怪怪的。”
周瑜在车前,拉住缰绳,一边细看一边说:“乔家世代以水系术法闻名,只是近年来人才凋零,术法传承越发驳杂。莹儿的力量纯粹又凝练,恐怕是被他们察觉到了。”
莹儿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乔婉那驳杂的风系术法,又联想到乔家主的追问,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由得有些惶恐:“那……我们刚才那样拂袖而去,会不会有事?毕竟乔家在吴地根基深厚……”
“放心!”孙尚香拍着胸脯打断她,“在吴地,谁不给周大哥几分面子?那些敢不客气的,不是被大哥揍过,就是被二哥算计过,早就老实了!他们要是敢找事,就是找死!”
周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点了点头:“香儿说得没错。乔家虽有底蕴,但近年没落,还已经没有能与我和孙家抗衡的地步了。只是……”他看向莹儿,“以后出门,还是带上侍卫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些总是好的。”
莹儿点点头,心里安定了些。马车驶过街角,她忍不住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暮色中的乔府,朱门紧闭,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让人莫名有些不安。
“对了,”莹儿放下车帘,看向周瑜,“周大哥认识乔婉吗?就是乔家的那位小姐。”
周瑜闻言,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有些印象,前几年的宴会上见过几次,性子看着挺安静的,身份应该是旁氏之女,不过也有传闻听到她是家主私生女。”
周瑜没说,当时远远看着那个扎着樱花的女孩时,总觉得他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很奇怪啊?宴会上她离乔家主虽远,但在小辈却是最靠前的,乔家主没有别的孩子吗?”莹儿追问。
“从未听说过他有任何子嗣。”周瑜摇头,“乔家向来低调,家主的私事很少外传,嘶……”
周瑜也开始思索,乔家主早已不是壮年,可是乔氏却没有任何公开的子嗣,甚至是继承人。
莹儿更困惑了。如果说乔氏人才凋零的话,乔氏是必须培养出能支撑家族门面的继承人的。今天见乔婉施展术法,虽然驳杂,但还是有潜力的。如果乔家连那样的人才都能不重视,要么是有更强的孩子,要么是乔氏蠢货扎堆了。
周瑜叹了口气到,“乔家内部的事,我们不好过多插手。”马车渐渐驶近周府,周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叮嘱了莹儿一句:“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尤其是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乔家那边,我会留意的。”
莹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