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盯着眼前的宫本武藏，脑子里像有串线被猛地接好。

　　难怪这人身手利落得不像凡人，难怪那身蓝色武士服看着眼熟，他是游戏梦境里那个手持双刀、大招锁敌几乎无解的宫本武藏。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峡谷梦境里，英雄们有着各式各样的造型，宫本这一身原皮装扮，才是最贴真的模样

　　司马懿先前没认出来，实在是峡谷里英雄太多，造型各异，若不是这标志性的武士服和高马尾，任谁也难将眼前的铁匠与那个压制力惊人的打野英雄联系起来。

　　一想到宫本，司马懿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蹦出些不太愉快的画面。团战溃败时，朵莉亚刚给自己刷满大招，他残血急着飞回高地，身后却总有个黑影紧追不舍，哪怕隔着半张地图，宫本的大招也能精准锁定，在自家水晶前一记挑飞，轻松收割他的残血。

　　还有一次更憋屈，他刚开大招准备进场，半路上就被宫本截了胡，连战场的边都没摸到就成了亡魂。

　　“啧。”司马懿甩了甩头，在心里默念，这种糟糕的记忆就该早点忘掉。

　　宫本武藏做了个“请”的手势：“去我铺子里说吧。”

　　宫本的铁匠铺藏在街角，招牌上写着“扶桑铁铺”四个生硬的汉字。铺子里弥漫着铁器和炭火的味道，墙角堆着待修的农具，墙上挂着几把打好的菜刀，看着与寻常铁匠铺没什么不同。但最显眼的是柜台后的架子，并排摆着两把长剑，剑鞘磨损得厉害，显然没少被主人拔出。

　　宫本武藏给司马懿沏了杯茶，茶汤呈深褐色，喝起来带着股涩味，像是没炒熟的豆子味。司马懿强忍着没皱眉，宫本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直截了当地问：“你颈后那东西，是‘辅助装’？”

　　“是恩师所赠。”司马懿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在我求学的地方，这种带特异功效的物件不算稀奇。”他没说稷下，只含糊带过，心里却在补充：毕竟在稷下，只要学识够深，做出能护身、能增幅的法宝，不过是时间问题。

　　宫本武藏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种“装备”竟算常见物。

　　“不过，”司马懿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宫本，“旁人都叫它们‘法宝’或‘法器’，只有知道‘定位’的人，才会叫它‘辅助装’。”

　　这是他的试探。峡谷梦境里的装备简语，是最隐秘的暗号。

　　宫本的眼神变了变，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他放下杯子，直视着司马懿：“你也做过那个梦，对吗？红蓝双方，五人一队，推倒水晶才算赢。”

　　司马懿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果然是同类，他紧接着反问：“你……有没有预知过自己的未来？”

　　话音刚落，宫本武藏的眼神就暗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哀的弧度。

　　司马懿见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问错了？他所知的只有自己的“设定”，对其他英雄的故事线一无所知，此刻倒有些后悔贸然开口。

　　“我来自扶桑。”宫本武藏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海风的涩味，“在我生日那天，我和剑友约了比试。阿通，我的青梅竹马，她嘱咐我早点回家，说给我备了礼物。”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刻痕：“那天我比得入了迷，忘了时间。等我察觉不对赶回村子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阿通就倒在瓦砾里，怀里还抱着给我的礼物。”

　　司马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敢插话。

　　“从那天起，我突然知道了。”宫本武藏的声音发哑，“我……只是个被设定好的角色。她的死，我的悔恨，都是写好的剧本。”

　　他抬起眼，眼底有红血丝：“你说，这觉醒来得太迟，是不是比不觉醒更残忍？”

　　司马懿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他想起自己觉醒时的慌乱，想起得知莹儿未来可能受伤害时的恐惧，可那些与宫本相比，竟算不得什么。若觉醒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改变，这份认知带来的，恐怕只有剜心的痛。

　　“那你为什么来长安？”司马懿换了个话题，扶桑远在王者大陆最东边，比江郡到长安还要遥远，“这里离扶桑……太远了。”

　　“我来挑战一个人。”宫本武藏看向墙上的剑，“长安的诗仙，李白。”

　　这个答案让司马懿有些意外，听起来和他刚才的悲伤过往毫无关联。不过提到李白，他倒有印象。

　　现实里是闻名天下的诗人剑客，稷下的藏书楼里都还摆着他的诗集。只是自己来长安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

　　在峡谷梦境里，李白也是个棘手的角色。那灵活的位移，无法选中的机制，司马懿钻研了许久才摸透他的连招，每次遇上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前辈是为了挑战强者？”司马懿问道。

　　宫本武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两把剑上，声音轻了些：“或许不是挑战，是想找回那颗剑心。”

　　他没说的是，阿通死后，他曾一蹶不振，把剑扔在废墟里，整日与酒为伴。觉醒后，他更是陷入无尽的自责，若能早点醒来，是不是就能护住她？

　　后来他好像看到了，按“设定”，他会放下剑，远走他乡，在长安当个浑浑噩噩的铁匠，而阿通的魂魄会为了唤醒他，散尽最后的灵力。

　　“我不能放下剑。”宫本武藏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可捡起剑容易，捡回当年那份纯粹的剑心，难。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觉醒？”宫本武藏转了话题，“从扶桑到长安，我见过不少在梦里遇过的人，可他们都和寻常人一样，只有你……”他看向司马懿。

　　第一次在码头救下司马懿时，他根据司马懿的模样认出了他也是游戏英雄之一，却没往“同类”上想。

　　直到刚才在街上，听到他无意识喊出自己的名字，看到他颈后那枚“辅助装”，才会试探。

　　“你和李白交过手了？”司马懿问道。

　　“嗯。”宫本武藏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心不稳，没拿出真本事。”

　　司马懿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在夜里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合着你们是在半夜切磋？”

　　宫本武藏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在梦里总显得鬼魅阴鸷的人，现实中竟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直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该说说你了。”宫本武藏把话题拉回来，“你的情况，和我一样吗？”

　　司马懿沉默了。他的故事太复杂，家族恩怨，爱人的造化弄人，还有那个注定要与自己决裂的养女……这些盘根错节的过往，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我和挚友决裂后醒的。”他斟酌着开口，“梦里说，我将来会与所有羁绊为敌，包括我的养女。”

　　他说得简略，宫本武藏却从那寥寥数语里听出了沉重。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你的‘设定’也不轻松。”

　　司马懿没接话，转而问道：“前辈，你清楚‘王者峡谷’吗？我是说，现实里的王者峡谷。”

　　宫本武藏挑眉，而后沉思了一会：“李白好像提过一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他看着司马懿，“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或者……介绍你们认识？”

　　司马懿眼睛一亮。李白闻名天下，四处游走，说不定真的知道些什么。“好，多谢前辈。”

　　他喝了口茶，这盏茶好似也没那么难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