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元旦,我们六个凑在了一起。
几个人闲扯着晚上吃什么,有人说吃饺子,有人喊汤圆,吵了两句,最后索性拍板,两样都弄,省得争。刚说完,张泽禹就开口,说不如咱们自己包,从擀皮开始,别买现成的,图个热闹。没人反对,都应了声好。
下午两点多,餐桌被清出来,面粉、白面、温水、馅料一股脑摆上去,教程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循环播着和面的步骤。谁都没正经做过,围在旁边盯着屏幕,你看我我看你,先由张泽禹下手,往盆里舀了面粉,挖了个坑往里头倒水。苏新皓站他旁边,顺手帮着扶了下盆沿,怕他端不稳撒出来。
我蹲在旁边拆馅料的包装,实在是懒得出门买肉,直接网上下单买。邓佳鑫挨着我,帮我递了把剪刀,我接了,剪开塑料袋口,肉馅的香味散出来,他伸手拨了拨盆里的葱花,说别放太多,不然盖了肉味,我嗯了声,没多话,伸手又抓了点葱花撒进去。
朱志鑫和苏新皓坐在对面的地毯上,一个负责拿碗接水,一个帮着递面粉筛,全程没说一句话。前阵子因为考试的事闹僵了,谁都不理谁,这会儿凑在一起做事,也只是各干各的,连余光都懒得往对方那边扫,气氛算不上僵,就是透着点别扭的安静。
和面是个麻烦事,教程说要揉到三光,我们揉了半天,面不是太干结块,就是太稀粘手。张泽禹揉得额头冒了点汗,张极抽了张纸巾,递到他手边,他随手接了擦了擦,又扔回桌上,继续跟面团较劲。我和邓佳鑫换着来,他揉两下,觉得粘手,往案板上撒把面粉,我接过来再揉,手上沾的面粉蹭到袖口,他瞥见了,伸手扯了扯我袖子,帮我把粘在布纹里的粉粒抖掉。
好不容易把面团揉到位,醒面的功夫,几个人又围着教程学擀皮。还是张泽禹先试,擀出来的皮一边厚一边薄,边缘还歪歪扭扭,张极凑过来看了眼,拿起擀面杖,比着他的手法擀了一张,比他的规整点,张泽禹啧了声,抢过擀面杖又试,嘴里嘟囔着不难,就是没找着窍门。
我擀的皮也不咋样,要么太薄,怕煮的时候破,要么太厚,咬着费劲。邓佳鑫擀的皮比我还离谱,有的圆有的方,还有的擀成了椭圆,我扫了一眼,他自己也笑了,说这皮包出来的饺子,估计煮完都认不出原样。我拿过他手里的面团,重新揉了揉,擀成个还算圆的皮递给他,他低头往里头放馅。
馅料调得还算顺手,生抽蚝油盐放了多少,全凭感觉,朱志鑫往里头加了点香油,苏新皓本来要伸手拦,手抬到半空又收回去,转而去拧开醋瓶的盖子,倒了点醋进去,说是提鲜。朱志鑫也没说好不好,只是拿勺子搅了搅馅料,动作慢了点。
醒好的面团被分成小块,搓成条,切成剂子,又是一通手忙脚乱。有的剂子切大了,擀出来的皮跟碗口似的,有的切小了,皮小得包不住馅。邓佳鑫切的剂子大小不一,我挨着他切,顺手把他切得太小的剂子捏到一起,重新切,他把切好的剂子摆整齐,撒上点干粉防粘。
包饺子才是真正的大乱斗。教程里说要捏出褶子,捏得紧实,我们跟着学,捏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张泽禹包的饺子,褶子捏得跟锯齿似的,歪歪扭扭立不住,往盘子里一放就倒,张极看了,拿过一个他包的,重新捏了捏边缘,把松垮的地方捏紧,再摆回盘子里。
我包的饺子,馅放少了,瘪瘪的,像个小元宝塌了半边,邓佳鑫包的馅放多了,肚子鼓得老高,捏口的地方总漏馅,他只好拿手再捏几遍,把漏出来的馅塞回去,弄得手指上全是肉馅和面粉。偶尔我包坏了,皮破了个洞,他会顺手递过来一张新皮,我接过,把破皮上的馅抠下来,重新包。
苏新皓和朱志鑫的饺子倒是包得还算像样,至少能立住,就是两个人离得老远,一个靠左边摆盘子,一个靠右边,包好的饺子各放各的,谁也不碰谁的盘子。
厨房里乱糟糟的,面粉撒了一地,餐桌上沾得全是面团印和肉馅渍,教程的声音早就被我们的说话声盖过,偶尔有抱怨一声。
张泽禹这皮怎么擀不圆。
邓佳鑫馅放少点,不然煮破了。
朱志鑫手好酸,揉面揉得没劲了。
嫌包得慢,提议分工,有人擀皮,有人包馅,有人摆盘子。我和邓佳鑫负责擀皮,他擀一张,我擀一张,偶尔撞了擀面杖,就各自往旁边挪挪,继续擀。张泽禹帮张极递皮,包好一个,张泽禹就接过来摆到盘子里。朱志鑫擀皮,苏新皓包馅,擀好一张皮,往边推一点,苏新皓伸手拿过,包好,往自己的盘子里放,全程零交流,却也没耽误事。
折腾了快三个小时,才算把所有的皮和馅都包完。摆了三个大盘子,里面的饺子各式各样,有圆滚滚的,有扁塌塌的,有褶子多的,有没褶子的,还有几个包得太丑,根本看不出是饺子,倒像是个小团子。汤圆是现成的,煮起来方便,有人提议晚上先煮饺子,再煮汤圆,大家都没意见。
包完饺子,几个人才顾得上收拾残局,拿抹布擦茶几,拿扫帚扫地上的面粉,洗手的时候,一个个手上都沾着面粉,洗了半天还是白乎乎的,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开着灯,茶几上的饺子还摆着,馅料的香味混着面粉的麦香飘在空气里。没人提谁包的饺子丑,就只是坐着歇气,等着晚上开火煮饺子,煮汤圆。
没记错的话,那是我们六人唯一一次无一人缺席的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