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绾宁和苏喆坐在院中,苏喆手拿着烟斗,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朦朦胧胧。他看了看自家沉默不言,只一味地饮着茶的小闺女,又看了看双手叉腰,来回踱步的苏昌河。

“你们两个是不是……”
不等苏喆说完,苏昌河便赶紧摇头解释。

“喆叔,我们没事儿!”
苏喆可不相信苏昌河所说的话,只是转头看向自家小闺女,情绪没有什么起伏波动,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倒是有些像她少时了,淡漠疏离。
“爹爹放心吧,我们不仅现在无事,以后也都不会有事了。”

苏昌河眸色一暗,他不明白为何苏绾宁会变得这么冷淡,只是苏喆在场,他不敢动怒。
当然,就算是动怒了,他也不忍心伤害苏绾宁,只能自己憋着。

“喆叔,你就这么放心神医的伤势啊?”

“药王辛百草都来了,自然无忧。”
苏昌河看向屋里,抿了抿唇。

“喆叔,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喝过喜酒啊?”
喜酒,当然是自己的才好喝。

“咱们这一行都是送人去死的,葬礼我倒是参加过不少,喜酒嘛……只喝过我自己的。”
苏昌河和苏绾宁起了兴趣,尤其是苏绾宁,睁着个大眼睛闪闪地看着苏喆,非常好奇爹爹和娘亲成亲的经历。

“那时我跟她们的娘亲一路逃亡,路上在一间破庙里面结为夫妇,拜了天地,共饮了当时身上最后一壶酒,也算是喝过喜酒了。”
苏昌河一笑,苏绾宁点头问道。
“那酒的滋味如何啊?”

苏喆陷入了回忆。

“甜啊。”

“喆叔不是只喝烧刀子的吗?我听说只有南方的果酒才是甜的。”

“还是烧刀子,但是那天喝起来就是甜啊。我千杯不醉,那天也醉了,于是……”

“于是什么?”

“于是就有了鹤淮。”
苏绾宁眨了眨眼睛,心下了然。
“不是酒甜,是人甜啊?”

苏昌河听后一笑,只不过笑着笑着,却低落起来。

“我倒是还没有喝过喜酒,不过如果有机会,希望也能喝上一杯啊!”
苏昌河看了苏绾宁一眼,而后仰起头来长言。

“昌河啊,你这话讲起来啊,意味深长哦。”

“喆叔,你懂的。”
一者,苏暮雨和白鹤淮。再者,便是苏昌河和苏绾宁。只不过,目前看来,苏暮雨和白鹤淮的可能性更大些。至于苏昌河和苏绾宁二人,当真能走到最后吗?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白鹤淮穿着里衣从内屋里走了出来,苏暮雨早已蒙上了眼睛。这样,也算是保全了白鹤淮的清白。
白鹤淮颇为娇羞,只不过为了解毒,还是进入了热气腾腾药浴桶中。

“师叔,得罪了。”
细长的针刺进体内,白鹤淮不由得冷汗直冒,哼出声来。苏暮雨担心地眉头紧皱,手不自觉地攥紧。

“喆叔,你说我们要是在这南安城住下来,是不是也挺好?”

“你被苏暮雨附体了,还是被我家闺女附体了?”
苏昌河垂眸道。

“只是忽然能理解暮雨和娇娇心中所想了。”
苏绾宁抬眸,颇有几分惊讶。
“苏昌河,你是暗河的大家长。”

言外之意便是,苏昌河不能困于一处,他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有使命要去实现。

“世上有一个南安城,就有十个南安城、百个南安城。我们能够找到我们的南安城,那他们也能找到他们的。一声令下,大家四散天涯,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不也是蛮好?”

“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大家出身于江湖,哪个不想做那个叱咤风云、搅动风雨之人啊?我们也只是站在高处的人,我们晓得高处不过如此。但暗河之中,还有很多人没有,他们还有野心。你让他们就这么四散离开,最终不过是死在另外一个战场之上。”
苏昌河长舒一口气,止声饮茶。

“倒是忘了这一点。”

“我和娇娇可以这么选,苏暮雨也可以这么选,但偏偏你没得选择,因为你是大家长。”
苏昌河突然间便觉得,大家长这个担子太过沉重了,可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到底是身不由己,连想都不能想。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