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寒风裹着枯草碎屑,刮得北狄主营的毡帐边角猎猎作响。
大汗盘腿坐在帐内,面前的铜盆里火苗微弱,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
昨夜粮道再遭萧景珩轻骑袭扰,半数存粮被烧,随军粮官刚报,余下粮草只够支撑七日,若再无补给,七万铁骑迟早要困死在漠南。
“大汗,西域那边还是不肯松口,既不撤军,也不肯借粮,只说要等咱们破关后再谈盟约。”
副将垂首禀报,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
“弟兄们已经开始啃干硬的炒米,再这么下去,军心怕是要散了。”
大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一群见利忘义的东西!当初求着结盟的是他们,如今见势不妙,倒先观望起来了!”
他起身踱步,狼牙棒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传我令,派使者再去西域大营,许他们破关后分三成粮草、两座北疆小城,若再不肯出兵相助,便说大胤军已备好火器,待灭了咱们,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副将迟疑道。
“大汗,这般威胁,会不会逼得西域彻底倒向大胤?”
“倒向大胤?”
大汗冷笑。
“他们贪的是实利,大胤许的互市虽好,却远不如城池粮草来得快。再说,他们四万余众被困漠南,没有咱们的粮草接济,同样撑不了多久,只能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
副将不敢再劝,躬身领命而去。
帐外,北狄士兵缩在破旧的毡帐里,啃着难以下咽的炒米,脸上满是疲惫与不满,低声的抱怨声在风中隐约飘散。
黑石隘口城头,沈威披着霜染的铠甲,望着北狄大营方向,神色沉稳。
萧景珩策马而来,银甲上沾着晨露,手里捏着一封截获的北狄密信。
“将军,截获了北狄给西域的使者信件,北狄许西域三成粮草、两座小城,想逼他们出兵相助。”
沈威接过密信,快速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
“贪心不足的下场。传我令,让暗卫即刻将这封信的内容泄露给西域联军,再添上一笔——就说北狄暗中联络漠北旧部,待破关后便转头剿灭西域,独吞所有战果。”
“将军高明!”
萧景珩眼中闪过赞许。
“西域本就动摇,再听闻此等消息,定不会再帮北狄。”
“不止如此。”
沈威指尖点向舆图。
“景琰,你率两千精兵,移驻西域联军与北狄大营之间的戈壁要道,只守不攻,若北狄派兵试探,便全力反击;若西域联军有异动,便鸣号示警,让他们知道,只有与咱们议和,才是唯一出路。”
萧景琰躬身领命。
“将军放心,末将定守住戈壁要道,不让北狄与西域再有联手之机。”
沈威又道。
“京营赵虎的三千精锐还差两日才能抵达,在此之前,咱们仍以守为主,每日派小股轻骑袭扰北狄营地,耗其精力;同时,拟一封加急战报,详述西域动摇、北狄粮困的局势,快马送抵京城,请示侯爷下一步部署。”
京城侯府,西跨院暖阁内炉火正旺。
沈知意伏在案上,核对北疆军需账目,萧烬严刚接过驿卒送来的北疆加急战报,快速浏览后递给她。
“沈威那边传来消息,北狄粮仅够七日,正逼西域联手,他已安排暗卫泄露假消息离间,派景琰驻守戈壁阻断二人联络,就等京营援军抵达。”
“西域的心思,终究是偏向实利。”
沈知意接过战报,指尖划过“西域动摇”四字。
“北狄的威胁只会让他们更警惕,咱们得再加一把火。传我令,让驻西域边境的暗卫即刻携带互市盟约草案,面见西域四国君主,明确许诺——只要他们撤兵,大胤不仅开放边境互市,还愿额外赠予三万石粮食、千匹丝绸,条件是撤兵前,派轻骑袭扰北狄后营,断其最后一丝念想。”
萧烬严颔首。
“我这就安排暗卫启程,走隐秘路线,务必在北狄使者说服西域前,把盟约送到四国君主手中。”
他顿了顿,又道。
“京中这边,联名弹劾的奏折已集齐百官与宗室签名,就等时机成熟呈递。但暗卫传回消息,皇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昨日召集了几位心腹老臣入宫,还暗中联络了京郊三个县丞,怕是想趁北疆战事胶着,在京畿作乱,牵制咱们的精力。”
“狗急跳墙罢了。”
沈知意眼底冷光一闪。
“京郊县丞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三千,成不了气候。让赵虎在启程北上前,先派两千京营精锐,连夜包围那三个县城,只围不攻,切断他们与宫中的联系,等弹劾皇帝时,再一并拿下,作为他煽动叛乱的铁证。”
“已安排妥了。”
萧烬严道。
“赵虎那边我亲自交代过,京营精锐会先稳住京畿,再启程北上,两不耽误。另外,宫中暗卫也已加倍布防,紧盯养心殿与御书房,确保皇帝一举一动都在咱们掌控之中。”
两人正商议着,王管家匆匆进来禀报。
“侯爷,小姐,西域四国派来的使者已到京郊驿站,说有要事求见侯爷与沈小姐,想当面商议互市与撤兵之事。”
沈知意与萧烬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沈威的离间计起效了,西域终究是按捺不住,主动上门了。
“让使者在驿站稍作休整,明日辰时,带他们来侯府见我。”
萧烬严沉声道。
“今日先探清他们的底线,明日再谈盟约,务必拿捏得当,既让他们撤兵,又不能让他们漫天要价。”
王管家躬身领命而去。
暖阁内,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北疆的拉锯仍在继续,北狄的粮困、西域的摇摆、援军的赶路,每一环都关乎战局走向。
京中的暗斗也未停歇,皇帝的挣扎、百官的站队、弹劾的筹备,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而漠南西域联军营地,主将看着北狄使者送来的“盟约”,又想起暗卫传来的大胤互市条件,神色愈发犹豫。
一边是北狄虚无缥缈的城池。
一边是大胤实实在在的粮食与互市。
孰轻孰重,已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