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没有消失，一直都在这个草房里。”

“那我们看到的……”冥幽急切地追问。

“你们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鳁珞淡淡地说道，“神遗海的雾气，能扭曲人的感知，制造幻象。当你们的恐惧和怀疑达到一定程度时，看到的东西，就会偏离现实。”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扭曲感知？制造幻象？难道他们真的是被海雾影响了？

“要不··咱们做个实验？”猫小天突然小声的提议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既然鳁珞说海雾会扭曲感知，那我们不如试试……试试让一个人单独看着暮苒姐，其他人背过身去？如果真的会触发阴气，我们就能知道是不是注视的问题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冒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行！”猫白灵第一个反对，冰绿色的眸子瞬间瞪圆，“太危险了！万一真的触发了怎么办？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下意识地挡在猫暮苒身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潜在的危险。冥幽也立刻点头附和：“白灵说得对，不能拿暮苒姐冒险！要试也该试我，我是她的‘阴’，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也能……”

“试你有什么用？”猫暮苒冷冷地打断他，玻璃紫的眸子扫过猫小天，“不过，这个提议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她向前一步，避开猫白灵的保护，径直走到屋子中央，“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那就试。谁来？”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应承。单独注视，这意味着要独自承担未知的风险。蝙无双的雷鸣之镰握得更紧了，酒红色的眸子在猫暮苒和众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权衡利弊。苍梧和燕凌霜也皱着眉，显然也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冒险。

“我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鳁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平静地看着猫暮苒。“我来注视她。”

“你？”蝙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为什么？”

鳁珞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与猫暮苒对视：“因为我不受这雾气影响。”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影响很小。”

猫暮苒看着鳁珞，玻璃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这个神秘的女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微微颔首：“可以。”

“暮苒姐！”猫小九急忙拉住她，“你怎么能答应？她……”

“放心。”猫暮苒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不会有事的。”她转向鳁珞，“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鳁珞走到猫暮苒对面，两人相隔约莫两步远，“其他人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出声。”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能做到吗？”

蝙无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相信你。”他率先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猫白灵咬了咬唇，也拉着猫小九转了过去。苍梧、燕凌霜、冥幽、猫小天也依次照做，草房内只剩下猫暮苒和鳁珞相对而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屋外的海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偶尔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草房内，只能听到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鳁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猫暮苒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猫暮苒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她，玻璃紫的眸子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猫暮苒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异常，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背对着他们的众人渐渐有些按捺不住，猫小天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回头，却被身旁的苍梧按住了肩膀。

又过了一会儿，鳁珞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好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转过身来。看到猫暮苒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都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怎么样？”蝙无双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鳁珞摇了摇头：“没有触发。”

“那……之前的说法是错的？”猫小天有些失望地喃喃道。

“也不一定。”鳁珞看向猫暮苒，“或许，触发条件并非‘单独注视’这么简单。或者说，‘注视’的人，需要满足某种特定的条件。”

“无意中注视才会发生？”燕凌霜小声猜测道，她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就像我们之前那样，并非刻意盯着暮苒姐，只是在正常的视线范围内看到了她，然后才出现了消失的景象？”

“有这种可能。”蝙无双沉吟道，酒红色的眸子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刻意的、带有明确目的的注视，或许反而不会触发。而那种不经意的、融入日常观察的视线，才是关键？”

“可这也太玄乎了。”猫白灵皱着眉，冰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难道我们以后都不能随便看暮苒姐了？”

“再试试？”猫小九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次换我来。我不刻意盯着暮苒姐，就像平时一样，随意地看。

“有心理作用。”猫暮苒看着猫小九，语气平静，“你现在心里想着‘随意地看’，本身就已经不随意了。你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集中在‘看’这个动作上，反而达不到‘不经意’的效果。”

“那怎么办？”猫小九有些泄气，他迫切地想找出真相，却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或许……”鳁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需要一个真正心无杂念，或者说，对‘消失’这件事没有预设恐惧的人来尝试。”

众人面面相觑，谁能保证自己心无杂念？经历了之前的惊魂一幕，“猫暮苒会消失（变异）”这个念头已经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来试试。”冥幽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他看向猫暮苒，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是她的‘阴’，理论上与她的联系最为紧密。如果连我都无法做到心无杂念，那恐怕没人能做到了。而且，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和她本为一体，或许能承受得住。”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刻意去想‘注视’这件事，就当……就当是平时我们在一起那样，自然地待着。”

猫暮苒看着冥幽，玻璃紫的眸子里情绪微动。她知道冥幽对自己的执念，这份源自“阴”对“阳”的本能依附，此刻却成了最纯粹的信任。她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

蝙无双想开口劝阻，但看着冥幽那决绝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质疑都可能动摇冥幽的心绪，反而达不到“心无杂念”的效果。

“其他人，还是转过身去。”鳁珞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众人依言照做，草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猫暮苒、冥幽和鳁珞。鳁珞退到一旁，像个局外人般静静观察着，仿佛这场实验与她毫无关系。

冥幽站在离猫暮苒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刻意去看她，只是将目光放得有些涣散，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她身后的草墙。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脑海中不去想“消失”、“触发”这些字眼，只是回忆着以前和猫暮苒并肩作战、甚至偶尔拌嘴的日常。那些画面真实而鲜活，带着硝烟的味道，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比刚才鳁珞注视时显得更加漫长。背对着他们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猫小九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猫白灵的冰翼在身后微微扇动，带起一丝冰冷的气流，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猫暮苒能感觉到冥幽的目光，那目光平和、自然，不带任何探究和恐惧，就像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温暖而不灼人。她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突然，冥幽的呼吸猛地一滞！

背对着他们的众人虽然看不到，但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常。蝙无双的身体瞬间绷紧，雷鸣之镰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了？”猫白灵忍不住低呼出声，就要回头。

“别动！”鳁珞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猫白灵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冥幽的视线中，猫暮苒的头直接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玻璃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划在脸上，边缘还泛着一丝猩红。他甚至能看到她脖颈处皮肤扭曲的褶皱，以及从那诡异角度里露出的、本该被头发遮挡的后颈——那里没有丝毫皮肤的纹理，反而像是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带着粘液的鳞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遍全身，冥幽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可那双眼眸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死死地将他的目光钉在原地。猫暮苒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边缘开始模糊、扩散，露出后面草墙斑驳的影子。她脸上的诡异笑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冥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耳边似乎响起无数细碎的、尖锐的笑声，那些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草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冥幽！”猫白灵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冰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只见冥幽背靠着草墙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而猫暮苒，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玻璃紫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低头看着他。她的头好好地长在脖子上，脸上也没有任何诡异的笑容，更没有什么鳞片，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正常。

“他怎么了？”猫小九冲过去，蹲在冥幽身边，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胳膊，“冥幽！你醒醒！”

蝙无双也快步上前，伸出手探了探冥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脉搏紊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暂时晕过去了。”

“可……可暮苒姐明明没事啊！”猫小天指着猫暮苒，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猫暮苒身上，这一次，除了疑惑，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刚才冥幽那痛苦的反应绝非作假，他一定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可他们现在看到的猫暮苒，却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是幻象。”鳁珞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她走到冥幽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淡淡的寒气从她指尖溢出，冥幽颤抖的身体似乎平复了一些。“比之前更强烈的幻象。看来，‘心无杂念’并非安全，反而是‘信任’和‘联系’，让他更容易被影响。”

“信任？”猫白灵不解，“信任也会成为被攻击的弱点吗？”

“神遗海的雾气，似乎能精准捕捉到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鳁珞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猫暮苒，“冥幽对你的信任和执念有多深，他看到的幻象就有多恐怖。那是他内心深处最害怕失去你的表现，被雾气无限放大了。”

猫暮苒沉默着，玻璃紫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冥幽，心中掠过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冥幽也不会承受这些。

“那现在怎么办？”燕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让她有些心力交瘁，“我们不仅没找到真相，反而让冥幽也陷入了危险。”

蝙无双扶起冥幽，将他安置在草堆上躺好，沉声道：“看来，‘注视’确实是关键，但触发的条件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或许，不仅仅是‘谁看’，还有‘怎么看’，甚至‘看多久’都有关系。”他顿了顿，酒红色的眸子看向鳁珞，“你之前说你不受雾气影响，是真的吗？为什么？”

鳁珞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蝙无双语塞，他知道从这个女人嘴里套话比登天还难。

“那不可能再试一次吧？我们已经折损了冥幽，难道还要让其他人也陷入险境？”猫小天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草房内再次陷入沉默，海雾似乎更浓了，连带着众人的心情也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透不过气来。

但当众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猫暮苒站的位置时···

天涯无垠篇第二十五集：我怀疑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