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血夜之后,七宝琉璃宗元气大伤,忙于重建与善后。尘心与唐翎伤势极重,尤其是唐翎,强行剥离魂骨,又一路燃烧气血狂奔,几乎伤了根基。寻常药物与治疗魂技效果甚微。
宁风致动用了宗门秘辛,开启了一处位于后山幽谷深处的灵泉——净尘温泉。此泉蕴含天地灵气,有净化杂质、滋养经脉的奇效,是宗门最重要的疗伤圣地之一。
因剑骨同心咒的存在,两人气息相连,痛感同步,一同疗养效果最佳。于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温泉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硫磺与灵植混合的清香。尘心褪去残破的外衫,只着单薄的中衣浸入泉中,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缓解着断臂重塑的剧痛与体内残留的暗伤。他闭目凝神,试图引导泉水的灵气运转周天。
唐翎则被他安置在泉边一块平滑的暖石上,她伤势更重,暂时无法入水。尘心需分出一部分魂力,引导泉水中的灵气,隔空温养她的经脉。
雾气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通过咒印传递来的、细微的感官与情绪,变得更加清晰。他能感受到她经脉中如同火烧般的刺痛与虚弱,她也能感受到他运转魂力时,新生左臂传来的、细微的酸胀与适应感。
入夜,山谷寂静,唯闻泉水叮咚。
唐翎发起了高烧。剥离魂骨的后遗症与一路奔波的损耗彻底爆发。她蜷缩在暖石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苍白的小脸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无意识地痛苦呻吟着。
“冷……好冷……”
“老师……别走……别丢下我……”
“疼……手臂好疼……”
破碎的呓语,夹杂着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一声声,如同无形的锤子,敲击在尘心早已不再坚固的心防上。
通过咒印,他不仅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高热与疼痛,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呓语中蕴含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依赖——恐惧被他抛弃,依赖他的存在。
尘心无法再安心疗伤。他走到暖石边,看着她因高烧而瑟瑟发抖的样子,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微微顿住。
那双总是握剑的、稳定的手,此刻竟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唐翎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忽然伸出滚烫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重伤虚弱之人。
“别……别不要我……”她紧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鬓发,“老师……求求你……别不要翎儿……”
那带着哭腔的、卑微的祈求,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尘心所有的挣扎与理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药香与水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封的湖,终于彻底碎裂,涌出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汹涌浪潮。
他俯下身,不再犹豫,不再克制。
一个微凉而郑重的吻,轻轻落在了她滚烫汗湿的额头上。
那不是一个情欲的吻,而是一个带着无尽怜惜、心痛、认命,乃至……誓约的吻。
“翎儿……”
他低声唤出这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却从未当面唤过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要你。”
他看着她因高烧而迷蒙的、努力想要睁开看清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如同立誓:
“怎么会不要你……”
“命都给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左臂处的剑骨同心咒印,同时微微发热,蓝金与冰蓝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在回应着这跨越了师徒界限、挣脱了世俗枷锁的誓言。
唐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承诺。她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松懈,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手背,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尘心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未动。
额头上那柔软的触感犹在,手腕上被她抓握的感觉清晰,左臂咒印微微的灼热尚未散去,以及……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她逐渐平稳的心跳与舒缓的情绪。
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这一夜,尘心没有再回到泉中。
他就坐在暖石边,任由唐翎抓着他的手腕,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静静守护着她。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渐渐平息的高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两人通过咒印紧密相连的生命韵律。
山谷雾气未散,泉水氤氲。
曾经恪守的界限,在这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在生死的考验与灵魂的链接中,悄然融化。
他守护的,不再仅仅是弟子。
而是他亲手捡回、亲手养大、如今将生命与灵魂都同他捆绑在一起的……心上人。
防线尽溃,情意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