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翎剑出世后,唐翎的修炼进入新的阶段。她与剑的契合度与日俱增,剑招愈发凌厉,身法也更为灵动。然而,随着力量增长,那份潜藏在心底、因“吾心归处”四个字而彻底点燃的情愫,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再难压制。
夜已深,剑冢沐浴在清冷月华之下。尘心如往常一样,在中央巨石上闭目打坐,周身剑气内敛,与谷中万剑呼吸相合,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唐翎完成了今日的修炼,却没有立刻回石洞休息。她抱着霜翎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月光下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
他真好看。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俊美,而是一种如高山雪、天上月般清冷孤绝的气质。眉宇间总是凝着化不开的寒意,薄唇紧抿,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他心绪分毫。
可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冰冷。他会为她留下剑鞘,会为她彻夜守护,会为她锻造刻着“吾心归处”的霜翎,会将她编织的发绳系于剑上。
这些细微的、不经意的特殊,像一点点星火,在她心中燎原。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脚步比思绪更快。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像一只偷食的小猫,踩着轻得不能再轻的步子,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块巨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
尘心依旧闭目端坐,似乎对她的靠近毫无所觉。他沉浸在自己的剑意世界里,气息平稳悠长。
月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冷硬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无可能的静谧与……脆弱?
就是现在!
唐翎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踮起脚尖,仰起脸,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极快、极轻地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雪花落唇。
那触感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却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而炽热的温度,清晰地烙印在尘心的感知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尘心周身平稳流转的剑气骤然一滞!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化作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领域。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难以置信、被冒犯的厉色,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能理解的悸动,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疯狂涌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指骨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唐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已吓得魂飞魄散。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更不敢等他开口。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她抱着霜翎剑,转身就用尽全身力气向石洞跑去,脚步踉跄,背影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瞬间消失在石洞的阴影里。
只留下原地那骤然冰冷、仿佛连月光都要冻结的空气。
尘心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侧脸上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它带来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要摧毁他毕生信念的惊涛骇浪。
他竟被自己的弟子……偷吻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一瞬间,除了震怒,他心底深处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有的……悸动。
“放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寂静的剑冢中显得空洞而无力。
这一夜,尘心没有再入定。
他就那样坐在巨石上,手握着的七杀剑冰冷刺骨,仿佛只有藉由这熟悉的冰冷,才能压制住心头那陌生的、滚烫的躁动。
直到天光破晓,晨曦驱散黑暗,他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如同一座彻底冰封的雕像。
只是那紧握剑柄、直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这一夜,他内心经历过怎样的惊涛骇浪与挣扎固守。
防线,已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