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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长几次 世界就赠我几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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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连日来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裹着,灰蒙蒙的天像蒙了层脏旧的毛玻璃,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黏腻地堵在喉咙里。
夜空是泼开的浓墨,一颗星子也无,只有殡仪馆的孤灯在雾中晕开一团惨淡的光,摇摇欲坠。
馆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少女蜷缩在冰凉的桌案边,眉头拧成死结,额角沁着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仿佛有张无形的黑蛛网将她缠裹,丝线勒得她呼吸发窒,睡得极不安稳,睫毛不住地颤抖,像是在噩梦里挣扎。
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窗棂上悬着一只铜制风铃,细瞧之下,器身那些暗红印迹,像是干涸的血渍,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股阴风骤然掠过,带着彻骨的凉意,诡异的是,风铃竟纹丝不动,连半点细碎声响也无,反倒是那股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髓,冻得少女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铃铃铃——”
骤然间,刺耳的铃声炸响,尖锐得像是鬼哭狼嚎,一遍遍地撞击着耳膜,疯狂地回荡在空荡的殡仪馆里,带着说不出的怨毒。
此刻,风已停了,雾气却似乎更浓了,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凝成点点湿冷的水珠。
这响动,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又或是…亡魂作祟。

少女猛然睁眼,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目光死死盯住窗棂上的风铃。
她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泛白,试图稳住心神压制铃声,可那铜铃却越响越烈,像是要挣脱束缚,将积攒的怨气全宣泄出来。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抱着骨灰盒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将盒子稳稳放在桌案上。他瞥了眼狂响的风铃,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语气平淡地开口。
莫枭柟“撞铃声越烈,说明亡魂的怨气越重。”
骆今禾“师父。”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试图驱散周身的寒意。
莫枭柟“去吧,有师父在。”
莫枭柟抬手揉了揉骆今禾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疼惜,掌心的温度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意。
骆今禾握紧手中的鬼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背上背包转身就跑,可刚冲出去没三秒,又折了回来,扒着门框,脸上强挂着笑,声音却有些发飘:
骆今禾“小老头,等我回来啊!我还得给你养老呢!”
每次外出,骆今禾总要这么说。
拿到这鬼铃之人,向来是有命去未必有命回,这般念叨,不过是给自己留个念想,也给师父一颗定心丸。馆内的雾气似乎更重了,模糊了她的身影,只留下那声笑,在空荡的屋子里盘旋。
骆今禾十九岁那年,拜了莫枭柟为师。
彼时,她为了不连累家人,独自跑到雁城避祸,偏又染上一场怪病。医院查不出任何症结,她硬生生倒在殡仪馆门口,浑身冰凉,只剩一口气吊着,像是被阎王勾了半条魂,就等着被收走。
恰巧莫枭柟外出做法事归来,撞见了奄奄一息的她,便将人捡回了殡仪馆。耗费九牛二虎之力,用些旁人看不懂的法子,才总算从阎王手里把这丫头的小命抢了回来。
莫枭柟一眼便看穿,骆今禾是被人换了命格,才会处处渡劫遭罪,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气。他心下不忍,便将她收为徒弟,教她些保命的法事与功夫。
前十几年顺风顺水、从没吃过半点苦的骆今禾,当时哭得梨花带雨,死活不肯练,殡仪馆的阴冷气息裹着她的哭声,显得格外凄凉。
骆今禾“师父,我不想练…”
莫枭柟“那你往后再被阴物盯上,魂飞魄散了,该怎么办?”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莫枭柟孤身一人久了,早已把骆今禾这小姑娘视作己出,疼得如同亲闺女一般。
骆今禾“不是还有师父你护着我吗?”
莫枭柟“哭也没用。”
他说罢,转过身去,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偷偷拭去眼角湿润的动作,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凉,周身似乎也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气。
后来莫枭柟发现,他随身带了十多年的鬼铃,到了骆今禾手里竟会自行作响。
但凡有冤魂枉死,这铃便会发出警示,带着亡魂的悲鸣。
而每帮一桩冤案昭雪,骆今禾命格中的戾气便会淡去一分。
莫枭柟盼着她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便让她日日将鬼铃带在身边,借这铃声消解她命里的恶业,也借铃声,感知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冤屈与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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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是男主也会有原创男主。
和师父莫枭柟是亲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