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了。这一次的冬天比去年更加从容。冷风照旧穿过城市的街道,阳台上的花大部分已经搬进了屋里。虎皮兰却不怕冷,依然站在阳台上,叶片在晨光里镀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阿洛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阳台看它们。他把手缩在袖子里,蹲在花盆前面,哈出一口白气。
“你们冷吗?”他问。
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说不冷。他把手伸出去,极轻地碰了碰那片叫安安的叶子,凉的,硬挺的,和在夏天摸到的手感不一样,但它还立在那里。阿洛站起来,往那个青花瓷罐子里添了小米,退到门边等着。那只麻雀如今已经来得少了,但它还是偶尔会在某个早晨飞过来,站在罐子边沿啄几口米,然后歪着头看看阿洛,再飞走。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不需要每天都兑现,但彼此都记得。
雪下了两场,都不大,薄薄的,像一床来不及铺开就被收起的小毯子。阿洛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晚上,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那片雪花落在他掌心里,还没看清形状就化了,只剩一滴冰凉的水珠。他把那滴冰凉贴在额头上,过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屋。
贺峻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他合上书页,看着阳台上那个背影在冬夜的寒气里蜷成一团,又慢慢直起来。他把书放在膝盖上,隔着一扇玻璃门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雪地,看着远处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看着那盆正在夜色里安静站立的、叶片上积了一层薄雪的两株虎皮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
年夜饭那天,圆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没有人说那是给谁的,但每个人都知道。那副碗筷放在周念旁边的空位上,白瓷的碗,边沿有一道细细的青花。周念看了那副碗筷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很烫,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喝得很慢,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那副碗筷在桌角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陪他们吃完了那顿饭。席间没有太多关于未来的宣言,但这顿饭本身就是一种确凿的承诺——那些曾以为永远回不来的人,如今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一道菜,数同一颗星星。窗外又有人放起了烟花。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一声遥远的、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