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的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严浩翔,看了很久。然后他摆了摆手,转过身走了。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严浩翔,声音有点闷:“晚上想吃什么?让你妈做。”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贺峻霖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看了很久。
“什么都行。”他说。
贺峻霖的父亲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加了一句:“排骨吧。你以前爱吃。”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好。”
晚上果然有排骨。糖醋的,颜色很深,酱汁浓稠,每一块都裹满了亮晶晶的糖醋汁,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和以前一样,和贺峻霖在省城那家饭店点的那盘一样,和老太太第一次做给他吃的那盘一样,和记忆里所有的糖醋排骨都一样。严浩翔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很甜,很酸,外酥里嫩。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他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然后又一块。
老太太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吃排骨的样子,眼眶忽然红了。她别过头,假装在给阿洛夹菜。阿洛的碗里已经堆得像小山了,但他没有推,低下头,默默地吃着。
周念也在吃排骨。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把骨头上的每一丝肉都剔得干干净净。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勐拉镇的三层小楼里度过的三天。那三天,坤叔每天都会做一道菜。第一天是红烧肉,第二天是清蒸鱼,第三天是排骨。和她面前的这盘一模一样。糖醋的,颜色很深,酱汁浓稠,撒着白芝麻。她那时候没有问坤叔为什么会做这道菜。她只是吃着,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现在她坐在这张陌生的餐桌旁,吃着同样味道的排骨,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就像那种味道——甜中带酸,酸里回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提醒你,你曾经被某个人爱过,虽然那种爱沾着血,带着罪,不可原谅。但它存在过。
周念把最后一块排骨的骨头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阿姨,”她开口,“排骨很好吃。”
老太太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笑了。“好吃就好,明天再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