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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霖:无人区玫瑰

房间比镇上大婶家的那间还小。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柜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热水壶和两个玻璃杯。墙上的壁纸起了皮,卷着边,像一块块褪了色的伤疤。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能看到对面楼的厨房,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涌出来,带着辣椒的呛味。

贺峻霖让严浩翔坐在靠窗那张床上,自己去走廊尽头打了热水回来,兑了凉水,端到床边。“洗把脸。”他把毛巾递过去。

严浩翔接过毛巾,浸在水里,拧干,敷在脸上。热气蒸腾上来,包裹住那些干裂的皮肤和结了痂的伤口,有一点疼,但不是不能忍。他敷了很久,久到毛巾都快凉了,才拿下来。

贺峻霖接过毛巾,又递给他另一条干净的。“身上呢?要不要擦一下?”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害羞,又像别的什么。他垂下眼,接过毛巾,站起身,走到角落里,背对着贺峻霖,慢慢解开扣子。

贺峻霖没有跟过去。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那户人家炒菜。辣椒的呛味飘进来,他打了个喷嚏。

身后传来水声,很轻,一下一下的。贺峻霖盯着窗外那口翻动的铁锅,盯着锅铲和锅壁碰撞时溅起的火星,盯着那个围着围裙的男人被油烟熏得眯起来的眼睛。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好像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看的画面。

水声停了。

“好了。”严浩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峻霖转过头。严浩翔已经穿好了衣服——还是那件旧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遮住了锁骨。他的头发有些湿,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站在那里,看着贺峻霖,表情有些局促,像一个刚被老师检查完作业的学生,不知道是及格还是不及格。

贺峻霖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他拉着严浩翔的手,让他坐在床边,自己从背包里翻出那管药膏——从镇上药店买的,最普通的那种红霉素软膏,两块钱一支。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抬起手,轻轻涂在严浩翔嘴角那道痂上。严浩翔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贺峻霖的指尖很轻,像蜻蜓点水,从嘴角慢慢移到颧骨那片青紫,又移到眉尾那道细细的划痕。

药膏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是温的。

严浩翔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草叶。

贺峻霖涂完最后一处伤口,收回手,拧上盖子。“好了。”他说。

严浩翔睁开眼。他看着贺峻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那双手。那双手上也有伤,指节破了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暗红色的痕迹。

贺峻霖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拧开药膏的盖子,拉过严浩翔的手,低着头,一根一根手指地涂。从拇指到小指,从指腹到指背,从指甲边缘到指根那道环形的旧疤。他涂得很慢,很仔细,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那户人家炒菜的声音,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偶尔夹杂着铲子碰到锅沿的叮当声。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低着的头,看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用力忍住。

贺峻霖涂完最后一只手指,抬起头,发现严浩翔正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歉疚,感激,思念,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什么?”

严浩翔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贺峻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很普通地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叠在一起。

“看你。”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两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柜上放着那管拧开了盖子的药膏。灯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对面楼的灯光,远处街灯的光,偶尔有车经过时车灯扫过天花板的光。

严浩翔侧躺着,面朝贺峻霖这一边。贺峻霖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个人隔着那个床头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彼此。

“霖霖。”

“嗯?”

“你说,周念现在在做什么?”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在看灯吧。”

严浩翔没有说话。

“她会没事的。”贺峻霖说,“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严浩翔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再问。他知道贺峻霖说的“没事”,不是真的没事。是在说——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把她从那里带出来。现在,他需要先把自己养好。养好了,才能回去。才能把欠的债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