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简陋的桌椅上,洒在那两笼冒着热气的包子上,洒在两个沉默地坐着的男人身上。远处有狗在叫,有小孩在笑,有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都是很普通的声音,普通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
但此刻,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像世上最好听的音乐。
严浩翔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看着贺峻霖。眼泪已经干了,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的痕迹。他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霖霖。”
“嗯?”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贺峻霖看着他。
“梦到我被困在一个地方,很黑,很小,怎么都出不去。我喊你的名字,没有人应。我以为你忘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醒了。”
他看着贺峻霖。
“你在这里。”
贺峻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擦。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严浩翔的手。
“我一直在这里。”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镇上大婶家的两间客房里。阿洛住一间,贺峻霖和严浩翔住另一间。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严浩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贺峻霖躺在他旁边,也没有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有虫子在叫。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色的光洒进窗户,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
“霖霖。”严浩翔忽然开口。
“嗯?”
“你说,坤叔会放过周念吗?”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三天。他会守信的。”
“可是三天以后呢?”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周念留在那里,像一颗被放回棋盘中央的棋子。坤叔说三天,但三天之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严浩翔翻了个身,面对着贺峻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我得回去。”他说。
贺峻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现在。”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等我养好伤,等我攒够力气。我得回去——把她带出来。”
他看着贺峻霖,目光里有歉疚,有恳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你愿意等我吗?”
贺峻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严浩翔的额头。严浩翔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贺峻霖说,“真的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严浩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贺峻霖没有给他机会。
“谁说我在这里等你?”
严浩翔愣住了。
贺峻霖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去哪,我去哪。上次你一个人去,结果呢?差点死在那里。这次——”他伸出手,握住严浩翔的手。“一起去。一起回来。”
严浩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贺峻霖的手握得更紧。
“好。”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截。虫子的叫声渐渐稀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贺峻霖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严浩翔的呼吸,平稳的,绵长的,像潮汐。他能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温暖的,有力的,像锚。
“严浩翔。”他轻声说。
“嗯?”
“等周念出来,等这些事都了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严浩翔。
“我们回家。带上虎皮兰。换个大盆。”
严浩翔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
“好。”
贺峻霖也笑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严浩翔的肩窝。那里有药膏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有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重新活过来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