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翻开第一页。
右下角那个用铅笔写的日期。
严浩翔的字迹。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们蒙着我的眼睛……”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贺峻霖。
那双眼睛里,那片干涸了十三年的荒原,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
她的声音卡住了。
贺峻霖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着。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
茶几上那本日记的书页,被风吹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终于。
周念开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贺峻霖看着她。
“因为你也等过。”
周念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妈。”
周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贺峻霖看到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像被风干的柠檬片。
“你倒是会说话。”
她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
贺峻霖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看着窗外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很久。
周念的声音传来。
“你想救他。”
不是问句。
“是。”
“你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他发现是我帮你,他会怎么做吗?”
贺峻霖没有说话。
周念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但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
“他会杀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就像他杀了我妈一样。”
贺峻霖站起身。
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女孩。
“我知道。”他说。
“所以我不会让你做任何危险的事。”
“我只需要——”
他顿住。
周念看着他。
“需要什么?”
贺峻霖慢慢走近一步。
“需要你告诉我,他最怕什么。”
周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怕什么?”
“每个人都有最怕的东西。”贺峻霖说,“哪怕是坤叔。”
“你在他身边生活了七年。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他怕什么?”
周念看着他。
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淡,却也更复杂。
“我爸最怕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我。”
贺峻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每次他来看我,都不敢多待。不敢多说话。不敢看着我太久。”
“因为他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妈。”
她抬起眼,看着贺峻霖。
“他杀了我妈。可他爱她。”
“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死了,死在他手里。”
“而我——”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长了一张和我妈一模一样的脸。”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贺峻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女孩,看着她嘴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
周念。
念想。
周爷爷周奶奶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让她念的是那些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可这个名字,落在坤叔耳朵里——
是催命符。
是十三年来,每一次相见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是她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也是最残忍的遗物。
“所以,”贺峻霖的声音有些涩,“他最怕的人,是你。”
周念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