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在那条空巷子里站了很久。
久到阿洛从墙角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贺先生……我们……我们快走吧……万一他们又回来……”
贺峻霖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落在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落在严浩翔消失的方向。掌心里那把黄铜钥匙硌着他的皮肉,冰凉的,像一枚永远也不会暖过来的烙印。
“贺先生!”
阿洛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着阿洛那张惨白的、挂满泪痕的脸。男孩在发抖,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里的幼兽。
“走。”贺峻霖说。
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回那间屋子。”
阿洛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些曲折的、堆满杂物的巷道,一路小跑着回到那扇锈蚀的铁门前。
贺峻霖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门。
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把外面的黑夜和危险一并关在了外面。
阿洛一进屋就瘫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揪心。
贺峻霖没有管他。
他走到那张旧木桌前,坐下。
那盏昏黄的小台灯还亮着——他出门前没有关。此刻那一点微弱的光,成了这间黑暗的小屋里唯一的光源。
他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严浩翔每次晚上回来,都会看到这盏灯。
贺峻霖留在窗口的那盏灯。
一个无声的讯号。
——我在这里等你。
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灯罩。光影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阿洛的抽泣声渐渐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向贺峻霖。
“贺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翔哥他……他会回来吗?”
贺峻霖没有回答。
他依然看着那盏灯。
很久。
他开口。
“会。”
阿洛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贺峻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他让我等他。”
阿洛看着他,眼眶里又涌出泪来。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它们逼了回去。
“那……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吗?”
贺峻霖终于转过头,看向阿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格外沉。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固执、更不可熄灭的东西。
“不。”他说。
阿洛愣住了。
贺峻霖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墙角的小金属柜前——那是严浩翔放重要东西的地方,他知道密码。严浩翔告诉过他。
“如果三天后他还没回来,”他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我们就做另一件事。”
柜门打开了。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一沓现金,一把黑色的手电筒,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有——
那个本子。
严浩翔的日记。
贺峻霖拿起那个本子,轻轻抚过磨损的封面。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关上柜门,站起身,看向阿洛。
阿洛瞪大眼睛看着他。
“贺先生……你要做什么?”
贺峻霖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那片浓稠的夜色。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
“阿洛。”他说。
“嗯?”
“你知道老独眼埋在哪里吗?”
阿洛的身体猛地一抖。
沉默。
很久。
“……知道。”阿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贺峻霖回过头,看着他。
“明天,”他说,“带我去。”
阿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他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