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贺峻霖没有离开那间小屋。严浩翔也没有再提送他走的事。他们像两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野兽,蜷缩在这片狭窄的、与世隔绝的角落里,用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缝合着三年撕开的裂口。
白天,严浩翔会出门。去“蓝莲花”,去处理那些贺峻霖不问的事。他出门前会在桌上留一碗粥,或者几个包子,用碗扣着,保温。贺峻霖醒来的时候,食物还是温的。
晚上,严浩翔回来。有时早,有时晚。早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坐在那张旧木桌边,吃一顿简单的晚饭。晚的时候,贺峻霖会留一盏灯——那盏床头唯一的小台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讯号。
严浩翔每次看到那盏灯,脚步都会顿一下。
然后他会推门进来,在贺峻霖身边坐下,很久很久,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第三天晚上,严浩翔带回一部手机。
很旧的那种,按键都磨损了,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他把它放在贺峻霖面前。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他说,“没有定位,查不到。”
贺峻霖拿起那部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给我的?”
“嗯。”
严浩翔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他说,“我的。”
贺峻霖看着他。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但贺峻霖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任何事。”他重复了一遍。
贺峻霖握着那部冰凉的旧手机,轻轻点头。
“好。”
第四天傍晚,阿洛来了。
他站在那扇锈蚀的铁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开门的是贺峻霖。看到他的瞬间,阿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翔哥让我来送点东西。”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前一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换洗的衣服,还有……洗漱用的。”
贺峻霖接过袋子。
“谢谢。”
阿洛摇摇头,还是不敢看他。他转身想走,却又停住,背对着贺峻霖,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贺峻霖愣了一下。
阿洛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那些人追。翔哥说,你差点就……”
他没说完,声音已经变了调。
贺峻霖看着那个纤细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阿洛。”
阿洛没回头。
“那件事,不怪你。”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是我自己选的。”
阿洛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本日记,”贺峻霖说,“谢谢你留着它。”
阿洛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兽。
“我……我不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但翔哥一直把它藏在最底下,从来不让别人碰。我想……那一定很重要。”
他看着贺峻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他一直在等的人,对吗?”
贺峻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阿洛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逼回去。
“那你好好陪他。”他说,声音有点哑,“他……他一个人太久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巷子深处,消失在暮色里。
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很久。
晚上,严浩翔回来的时候,贺峻霖已经做好了饭。
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就是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和一道清炒时蔬。他用那间小屋里简陋的炊具,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弄熟。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的皮也没剥干净,但盛在两只缺口的海碗里,热气腾腾的,居然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