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贺峻霖慢慢抬起头。巷子口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眼底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但深处，却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严浩翔让他忘掉，让他离开。

那他偏要记得，偏要留下。

但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了。严浩翔的警告是最后的通牒，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需要更小心，更隐蔽。他需要找到那个“旧本子”，那可能是唯一能连接过去与现在、穿透严浩翔心防的钥匙。

接近阿洛，是唯一可能的机会。但经过刚才巷口的事，严浩翔必然对阿洛看得更紧，阿洛自己恐怕也吓坏了，不会再轻易与他接触。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阿洛无法拒绝，甚至可能主动找他的理由。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包上。

那块金属板……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巷子里又坐了很久，直到情绪完全平复，身体不再发抖。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低帽檐，像个真正的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巷子，没有回旅馆，而是转向镇子更边缘、更混乱的区域。

他需要买些东西。

在一家兼卖各种杂七杂八旧货和五金零件的小铺子里，他买了一小瓶强力胶水，一小罐黑色的哑光喷漆，还有几张最粗糙的砂纸。在另一个摊位，他买了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帆布挎包，比他现在背的这个更不起眼。

回到那间偏僻的旅馆，他反锁房门，拉紧窗帘。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那块车牌碎片，放在铺了几层旧报纸的地上。

他先用砂纸，仔细地、用力地打磨碎片边缘和那几个字符“A73”所在区域的锈迹。砂纸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锈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相对新鲜的金属断面。他打磨得很小心，既要让痕迹看起来像是自然磕碰或岁月侵蚀造成的，又要确保那几个字符的轮廓被部分破坏，变得难以辨认，但又留有极其隐晦的、似是而非的痕迹。

然后，他拿起黑色喷漆，对着碎片需要“做旧”和掩盖的部位，薄薄地喷了一层。喷漆的气味有些刺鼻。他等了一会儿，漆面半干时，用手指沾了点灰尘，轻轻抹上去，制造出污渍和磨损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戴上在杂货店顺的一次性薄膜手套，用棉签蘸取少量强力胶水，极其谨慎地，在碎片背面不起眼的角落，粘上了一小片东西——那是他从自己一件旧衬衫上剪下来的、印有模糊logo的布标。胶水用量很少，只是暂时固定，用力可以扯下，但轻易不会脱落。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借着昏暗的灯光审视自己的“作品”。

原本锈蚀但尚可辨认的车牌碎片，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块从某辆彻底报废、历经多年风雨的破车上脱落下来的、毫无价值的烂铁。那几个字符几乎被掩盖在污渍和打磨痕迹之下，除非非常仔细地辨认，否则很难看出端倪。而背面的布标，则像是不知何时粘附上的垃圾。

贺峻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件看似偶然捡到、可能有点蹊跷、但又不至于立刻引起严浩翔高度警觉和杀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