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行动模式。他不再在“蓝莲花”附近长时间停留,也不再试图从那些码头工人或闲汉嘴里套话——严浩翔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清楚自己之前的打探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注意。
他退得更远,却看得更仔细。
他换了一家更廉价、位置也更偏僻的旅馆,房间窗户对着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完全看不到“蓝莲花”。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出门,购买食物和水,或者去镇子另一头的公共电话亭(他早已不用自己的手机进行任何可能被关注的通讯)。他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穿着,弄了顶旧的鸭舌帽,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让自己更融入这片土地上的落魄与灰暗。
但他的眼睛,像暗处的摄像头,捕捉着一切与那个名字相关的细微动静。
他不再直接跟踪阿洛,而是花了点时间,摸清了阿洛除了去小集市之外,偶尔会去镇子边缘一个破旧的、几乎废弃的小篮球场。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偶尔在那里追逐一个漏气的皮球。阿洛有时候会坐在旁边生锈的篮球架下发呆,一坐就是很久,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雾霭笼罩的山峦。
贺峻霖选择在那里“偶遇”他。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损篮网发出的呜咽声。贺峻霖提前到了,坐在离篮球架不远的一个石墩上,手里拿着一个在路边摊买的、包装粗糙的面包,慢吞吞地吃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此地歇脚的流浪者没什么不同。
阿洛来了。他果然又坐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架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隔了一段距离,贺峻霖看不清他是不是在哭,但那种孤寂无依的姿态,清晰无误。
贺峻霖没有立刻过去。他耐心地等,等到阿洛似乎平静了一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天空时,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像是刚发现那里有个人,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放得平和:“又见面了。”
阿洛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闪过惊愕、警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他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动作有些粗鲁。
“你怎么……”阿洛的声音有点哑,他戒备地看了一眼四周,“你怎么找到这里?”
“随便走走,碰巧。”贺峻霖在他旁边的地上随意坐下,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人紧张的距离,把手里的另一个没拆封的面包递过去,“吃了吗?”
阿洛没接,只是盯着他:“翔哥警告过你了。你不该再出现。”
“我知道。”贺峻霖把面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自己掰了一小块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我只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和迷茫,这不完全是伪装。等待和未知,本身就在消耗他。
阿洛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贺峻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追问严浩翔,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性或目的性,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着廉价的面包,看着远处。这种姿态,奇异地削弱了阿洛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