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6

吃过晚饭后，今朝洗漱了一下，就回了房间。

夫妻嘛，肯定同房啊！

推门进去时，言正已经坐在床沿了。

腰侧的伤让他动作不便，换下的外衫搭在一旁，只穿了一件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颈线条。

今朝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药换了吗？”

“还没有。”

言正微微侧头看她：“等你。”

等你。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淡淡的，可烛光落在眼底，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映了个分明。

今朝没接话，转身去桌边拿了药碗和干净的布条回来，往他面前一放：“把衣服脱了。”

言正抬眼看她，没有立刻动，片刻后才慢慢抬起手，一点一点地解中衣的带子。

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迟缓，也不知是伤处疼得不敢用力，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中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精瘦而紧实的腰背，以及腰侧那一圈缠得有些凌乱的旧纱布。

今朝的目光从他肩上掠过，落在那片洇出暗红的纱布上。

她垂下眼，没再看别处，伸手去拆那些旧布条。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言正能闻见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近到他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

她的手指带着刚洗漱完的温热，偶尔擦过他腰侧的皮肤，那触感便像一小簇火苗，无声无息地落在哪里，就烫在哪里。

言正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腰腹微微绷紧。

今朝手上动作没停，一层一层地揭开染血的纱布。

最后一块布条黏在了伤口上，她稍稍用力揭了一下，没揭动。

“有点疼，忍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手上利落地一扯。

言正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沉沉的，像被风吹动的弦。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一下，手掌不自觉地覆上了今朝的手背，握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

今朝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出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弄疼你了？”她问。

言正摇了摇头，却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试探。

今朝垂着眼，沉默了两息，才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抽出来的那一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稀薄了几分。

“别动。”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她拿过干净的布条，重新俯身过去给他包扎。

这一次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可伤口的位置摆在那里，再避也让两个人离得太近。

她的指尖绕到他腰后去固定布条时，几乎是半环着他的腰。

言正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他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今朝把布条系好，直起身时，额头几乎擦着他的下颌过去。

今朝：“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言正的目光从她眉眼间缓缓滑过，最后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决了堤。

今朝先移开了视线，端起药碗站起身。

把药碗连同换下来的纱布一起放在了屋中的桌上。

她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伤口不算深，养几天就能好，这几天别沾水，明日我再给你换——”

话没说完。

因为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言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转得太快，几乎要撞进他怀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上了桌沿。

烛火在她身后，他在她身前，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墙壁上。

“你……”

话音未落，言正已经低下头。

他没有伸手去揽她的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俯身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样轻，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连呼吸都放得极柔。

他唇上是凉的，擦过她唇角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推开。

今朝没有动。

她垂着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看不清神情，手还保持着方才拿起药碗时微微弯曲的姿势，搁在桌沿上，指节轻轻蜷了一下。

言正缓缓退开一些距离，低下头去看她的脸。

他的眼底有烛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紧张。

“……可以吗？”他低声问。

今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烛火在她眼底晃了晃，她什么都没说，伸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领。

言正被带得微微俯身，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同样轻轻碰了一下。

比他的还要轻。

像蜻蜓点水。

像风吹过花瓣又离开。

然后她松了手，退后一步，垂着眼把那堆换下来的纱布端起来，转身走了。

言正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半晌，慢慢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