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3

转瞬便到了今朝成婚的日子。

外头是喧天的锣鼓，混着唢呐婉转的调子，将樊家宅院裹得透满喜庆。

司仪那拖长了调子的唱喝，穿透满院的喧闹，直直撞在喜堂的飞檐翘角上，又悠悠荡下来，惊得檐下挂着的红绸流苏轻轻晃悠，落得满室细碎的红影。

“一拜天地——”

言正身着大红喜服，广袖垂落，墨发以红色发带束起，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他立在今朝身侧，哪怕浸在这满室浓烈的红妆喜气里，那份独属于他的清冽沉稳气质，也未曾褪去半分，只是那双平日总覆着一层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凝着全然的专注，一寸寸落在今朝脸上。

今朝鬓边珠翠轻晃，凤冠上的流苏垂落肩头，她微微侧首，撞进言正深邃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映着的，是一身红妆的自己，而他自己，眉眼温柔，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随着司仪一声高喝，两人缓缓屈膝，向着天地躬身行礼。

言正的动作优雅从容，每一个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就在俯身的那一刹那，他刻意放缓了动作，衣摆轻垂，几乎与今朝的肩头相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

“二拜高堂——”

今朝垂着眼，听着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

她知道，今日言正入赘樊家，这满堂宾客的目光里，或许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轻慢与不屑。

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里，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人心。

然而，当她依礼缓缓起身，抬眼望去时，目光所及，却是言正含笑的眉眼。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只有今朝一人。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像是带着温度的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了揽进怀里。

红烛摇曳，烛火跳跃间，将两人鲜艳的红袍映得愈发鲜亮，也将他们近在咫尺的脸庞，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今朝能清晰地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翼，拂得人心尖发痒。

言正也垂眸看着她，唇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司仪的唱喝声再次响起：

“夫妻对拜——”

他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又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就在俯身的瞬间，今朝听见他极轻的一声低语，顺着耳边拂过的风，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耳中。

“樊二娘子，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浸了蜜的玉，又像是轻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这一声落下，明明整个喜堂还是一样的热闹喧嚣，今朝却觉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唯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