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海死命推回到水面,在一阵空白后,最先感到的是全身的剧痛。
接着他感到嘴被掰开着,有人在往里面倒什么东西……作为卧底的他心中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测,下意识想避开,液体顿时滑入气管,呛得他咳嗽起来。
降谷零睁开眼睛,周围非常昏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安格斯特拉。
这个小恶魔看到他睁开眼睛,露出非常惊喜的表情,他把手里的瓶子塞入卫衣的口袋里,再激动都没有乱抛垃圾。
看着他,降谷零记忆渐渐回来了。
爆炸……对,这里竟然发生了爆炸!而他是为了……
——是为了保护一个危险的组织成员,才被炸得这样半死不活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
降谷零很懵逼。
他为什么会去保护安格斯特拉?为什么……在爆炸发生时,他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动了?
“你受了伤,先别说话,我只为你做了临时急救……”
这是降谷零第一次见到安格斯特拉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又无比愧疚。
“……”
降谷零本身就不怎么想说话,现在的他痛到想闭起眼睛或是直接睡过去。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重伤时一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所有紧急通道被堵住了,外面的救援人员一时间进不来,不过你别担心,这对我没问题,我可以把你带出去……”安格斯特拉安慰着他。
降谷零皱起眉费力地问:“那大楼里其他人怎么样……?”
这是他最担心的,米花市政大楼的人流量不少,尤其上面还是酒店。爆炸本就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如果救援人员太晚进来……
“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管这个?”安格斯特拉冷不丁地问,他的态度仿佛一瞬间地冷却了下来。
降谷零不能死,他的波本还在他体内。
讨厌,为什么醒来的不是安室.......
降谷零心里一紧。
于是降谷零只能岔开话题:“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他是真好奇,紧急通道因为爆炸堵住,一个身手好的人独自出去都麻烦,何况是带着个伤员?
“我有办法的。”安格斯特拉拉住他,“这里还有其他炸弹,再过十五分钟就要炸了,要是拖拖拉拉会很危险,我这就带你走……”
“?!!”
听到这话,降谷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就要坐起身。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身受重伤,这一激动不止没有坐起来,反而扯动了全身的伤口。
降谷零感到更痛了,卧底训练里的刑讯模拟都没这么痛过,真的是让人眼前全黑的那种剧痛——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一把拉住了安格斯特拉的手追问道。
“你说还有炸弹?!”
“对。”
即使面对的不是自己现在急迫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但安格斯特拉还是很耐心地说:“你不要害怕,十五分钟足够我带你逃到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降谷零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要停了。
……他根本不是在害怕这个啊!!
米花市政大楼很高,第一次爆炸没有造成楼房坍塌,万一第二次爆炸威力更大,下面的地基和承重柱彻底破损,上面的高楼整个塌掉……
想到可能造成的伤亡,绝大的恐惧感袭上降谷零的心头。
他完全没有怀疑安格斯特拉是否在骗他,是不是故意在用炸弹讹他,看他的反应,判断他会不会是卧底……在这方面,他意外的信任他。
胸口的闷痛与惶恐刺激着降谷零越发清醒。
这已经不只是上身体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高度紧张。
他看到安格斯特拉对他伸出手,在那一瞬间,无数想法涌上他的大脑,让他觉得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不可以走。
他必须拆掉炸弹。】
“还拆炸弹呢?!要不是安格斯特拉手里有特殊的药剂,还不计成本愿意给你用,你就没了!”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瞪了降谷零一眼,虽然他也是为了公众会自我牺牲的那一种人,但不代表他看着好友为此付出生命就能平静地理解。
“是啊是啊。”萩原研二还在一旁点头附和,经典煽风点火的行为 。
“不管如何,zero终于能摆脱波本的第二人格也是难得的好事。”
诸伏景光温柔地注视着旁边的降谷零,深蓝色的猫瞳柔软得不可思议,望着他的时候仿佛都是对方,他细声地叮嘱,“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要太冲动啊,身体健康第一。”
夹着一根女式香烟,由于被禁了打火机,贝尔摩德眼中的忧郁真实了几分,她长叹了口气,不知是真心为波本的消失而惋惜,还是为她异世界的好大儿缺少一位心腹而心疼。
“这样的话,小镜子的处境就会很危险了啊。”
“一个随时会叛主的下属。”
琴酒神色自若地瞥了贝尔摩德一眼,搞不懂女人的思维逻辑,冷然开口,“你是被视频中安格斯特拉表现出无害的那一面迷了眼吗?”
居然真的认为对方会发现不了波本的异样?
“一向讨厌小孩子的你当然体会不了人家这一颗拳拳爱子之心啦~”贝尔摩德语气矫揉造作地恶心琴酒道。
【他的命不要紧,他可以死在这里,但他绝对不能扔下那么多无辜民众不管。
可是……他该怎么做?
他伤成这样,起都起不来,要怎么做才可以拆掉炸弹?
杂乱的想法蜂拥堵塞在降谷零的脑海里,他觉得胸口越来越疼,好像要炸开一样,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波本!!”
这一口血吐出,吓到了安格斯特拉。
安室透看了安格斯特拉一眼,费力地去安慰他。
“我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那是他的血,不是安格斯特拉受伤了。
安室透感到浑身在痛,仍然心心念念着面前脏兮兮的小上司
这里还有炸弹,那就赶快跑吧,不要带我一起,我受了伤,我比你重得多,你带我一起走绝对会拖累你。我宁可自己被抛弃,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出事……
而且我……不,是【我】,【我】会利用你的……
安室透有很多话要对安格斯特拉说,可他说不出口了。
降谷零神识恍惚地盯着面前的安格斯特拉,一楼电影院的天花板掉了部分,周围没有任何照明设施,他却意外地能看到安格斯特拉此时的表情。
“你别说话了……”他听到安格斯特拉这样说道。
……说话?
降谷零一愣。
他刚才……说话了吗?
他的大脑在刚刚那几秒,好像变为一片空白,他完全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
“他真的好爱啊~(*๓´╰╯`๓)♡”步美双手交叉地置于身前,这简直是小朋友追求的爱情美好的模样。
因为未成年人保护规则,她看到的只有波本为保护境白夜受一些伤,没有看到血。
柯南也无法反对,“这样的降谷先生……真的好爱对方啊……”
虽然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但也是黑暗中最明媚的一束光。
境白夜身上美好纯真的品质太吸引人了。
“姐姐……”灰原哀抱着宫野明美的脖颈,两姐妹紧紧贴在一起。
有的人死前也想着、念着最重要之人的名字,担心着对方的安危,真好……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我被压着了……有没有人……”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呼救声惊醒了降谷零。
他身体的古怪反应不是重点,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拆掉炸弹和救人!
降谷零顶着身体痛苦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迅速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安格斯特拉的脸上,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心头。
所有紧急通道被堵住,外面的救援进不来;由于下午电车上被安置了炸弹,很多警察被叫去加班,没有人会闲到来这里看电影,现场也不会有什么拆弹警察。
所以降谷零不能指望天降救世主去解除危机,他只能依靠自己或是……
安格斯特拉。
安格斯特拉,他七岁就进入组织,擅长射击和狙击,了解各种枪支,他能制造出那样精妙灵活的机器人,对机械结构肯定相当了解。
他是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有可能拆掉炸弹的人。
降谷零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安格斯特拉是犯罪组织成员,他没有抛下他独自跑掉已经够有情有义的了,他怎么可能去救人?
这样的他会愿意去救人吗?
但是降谷零没有其他办法了,求助安格斯特拉,是目前唯一可行、成功率最大的办法。
降谷零想了很多,现实里只是短短的几秒。
在安格斯特拉对他伸出手时,降谷零用尽他仅剩的力气抬起手,握住了安格斯特拉的手腕。
安格斯特拉双手的绷带松掉了,露出了手腕以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狰狞伤痕。
“拜托……”
降谷零躺在地上,安格斯特拉跪坐在他身边,他自下而上地仰视他,缓缓开口。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去乞求一个人。
一个嫉恶如仇的卧底,在向一个罪无可赦的罪犯乞求帮助。
“拜托你,安格斯特拉,拜托你去拆了其他炸弹……”
“求你……去拯救在场的其他人……”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顺溜多了。
羞耻吗?没有。后悔吗?没有。担心吗?还是没有。
降谷零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求助不可耻,救人不可耻。
只有他贪生怕死让安格斯特拉赶快把自己救走,或是为了点尊严死活不肯低头,任由这里的炸弹爆炸……那才是他永远的痛苦和耻辱。
降谷零尝试扮成安室透平时的样子去进一步乞求垂怜,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脸面问题了。
“……你要我去救人?”安格斯特拉表情呆呆的,“为什么?”
因为我是警察,我不能看到那么多人被炸死。我对樱花纹章发过誓,拯救民众性命是我的义务。
降谷零很想这么说,但他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说:“求你了……”
安格斯特拉的绯红色的眼睛干净清澈,降谷零看到他的眼神,看到他微微皱眉,就知道他心软了。
并不是对其他受难者心软,是对他心软了。
“我知道了。”
“安室,现在好好休息吧,不要担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安格斯特拉轻声说,他抬手摸了摸那颗金色的脑袋。
听到这话的安室透又惊又怒,他抓着他的手腕,摸到了上面的伤疤。
他想开口劝他赶紧逃离这里,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强烈的倦意让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陷入一片安详的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有预感,他好像...快死了。
是我,还是【我】要死了?
昏昏沉沉的脑子已经无法运转,他恐怕不会再醒了,他的小上司.......
安...格..斯...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