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传114 求上天垂怜

清华白日在医馆照看得了瘟疫的患者，晚上则歇在另一处宅院，因为他在这里。

这日，天色已晚，东君在院中还没等到清华回家，便出门寻她，找了许久，最终在一座神殿中发现了灯火，他踏了进去，看见清华跪在神像下，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求神保佑城中百姓平安，希望瘟疫早日退散。

“拜他们做什么？”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撇了撇嘴，慢慢走近。

清华抬眸看向东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神仙高坐云台，俯瞰众生，人间饿殍遍地，苦厄在人身上，可神仙在哪里？什么鬼神，我统统不信。”

清华看了一眼神像，食指抵在东君的唇上：“别在这里说，触怒神仙，是会降下神罚的。”

“这般说两句就不行，这么小气，那更不值得拜了！”东君哼了一声，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抓住清华的指尖，心里的雀跃不动声色，“拜他们还不如拜你，神仙不会救我们，可是你会。”

“瘟疫过后，我与父亲说，照你的模样雕刻神像，摆在神殿上，让城中的子民前来朝拜。”

清华嗔怪地盯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在说胡话了。”

东君往身旁挪了挪，靠她更近，手掌无意识加重力道，紧紧握住清华的手。

面对清华，他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不是胡话，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昨日的话也是！清华，你愿不愿意与我相守？”

他们靠得极进近，呼吸交织，夜风吹来卷起神像两边的轻纱，两人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清华歪了歪头，枕在东君的肩头上，无言地回应他的心意。

东君心跳扑通，觉得心里无比充盈又无比庆幸，可她下一刻说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曾听闻过世家的联姻，你的家族，不会让你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

“那我跟你走，什么世家公子的身份，我不在乎！”

“东君，你这么好，家世也好，未来会遇到更适合你的良缘。”

“清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东君轻轻握住清华的肩膀，正视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稚嫩的情愫，认真地盯着。

“我跟你走……好不好？”

神殿内一片寂静，东君一直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宣判，随着漫长的等待，一颗心渐渐沉下去，连血液也渐渐凝固……

直至一声轻轻的“好”随着微风飘进他的耳朵里，宛若黑暗中照进一束暖光，让整个心房都明亮起来。

青丝结发为夫妻，白首恩爱不相离。

情窦初开的时候，年纪小，感情深，真挚，赤诚，青涩又无知无畏，纯粹得不掺杂任何东西，总是坚定而不计后果，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一股脑儿地奉上一颗真心，付出所有。

明明只差一步，他们就成了这世间最美好的少年夫妻。

可惜命运弄人，这场瘟疫，带走的人并不多，却让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十六岁那年。

神殿内，白衣少年虔诚地叩拜。

“老天爷，求你保佑，求你保佑清华，她这么善良，她救了这么多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那么拜你们，那么信你们，求求你们让她回来，是我不信神明，无论降下什么神罚我都认，求你们保佑她。”

“东君在此，向天恳求，求上天垂怜，让我的妻子清华得以续命重生，哪怕用我的性命偿还，哪怕……让我生生世世——”

“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

小姑娘恬静地睡在冰棺之中，白衣少年为她整理仪容，为她亲手戴上那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桃花簪。

冰莹剔透的翡翠玉簪，衬得人面若桃花。

“真的很美。”

还是裹挟着寒意的二月，不知从哪里寻到的，她最爱的桃花。

东君抬手斟了一杯清酒，仰头饮下，一手捧着那束桃花进入冰棺，轻轻地躺在清华身旁，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清儿，活着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共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