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女孩

马小跳闭着眼，琴弓在弦上很慢、很轻地游走。

断断续续，却再也不是刺耳的魔音，只有一片温柔、安静的调子，在河畔的风里轻轻飘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博能也忘了嘲讽，呆呆地望着那个认真拉琴的身影。

龙语冰站在不远处，望着堂弟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听得出，那正是自己当年拉得磕磕绊绊、自认失败的《Always with me》。

迎着风，她轻声开口，念起了那段藏在岁月里的歌词：

“呼唤着的心灵的某

个深处

总是想做个激动人

心的梦

纵有数不尽的悲伤

去往之处一定与你

相会

每当反复出现过错

的时候

最少也知道青空的

蔚蓝

即使前路茫茫无尽

这双手一定可以拥

抱光明

告别时平静的胸怀

归于无有的身体叫

耳朵细听

生存以及死亡的不

可思议

花与风与城市全都

是一样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

声音很轻，却和马小跳不成调、却无比真诚的琴声缠在一起。

风一吹，飘得很远。

马小跳的肩膀轻轻一颤。

他没有睁眼，可手指却越拉越稳，越拉越软。

那些小时候的孤单、害怕、委屈，还有被堂姐琴声治愈的温暖，全都顺着琴弦流了出来。

夏林果轻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唐飞和毛超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连平时最会插嘴的毛超，都听得入了神。

张达望着马小跳，眼神里全是佩服。

慕容老师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

她知道，马小跳终于找回了——

不是技巧，不是完美，而是最初喜欢小提琴的那颗心。

一曲终了。

琴声轻轻停下。

河畔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一点点响了起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在风里久久不散

马天笑开车路过锦江河畔，被一阵清澈的歌声吸引。他用望远镜一看，惊得差点把望远镜掉在地上——那队伍里，戴着黄帽子的，不正是自己的儿子马小跳吗？他印象里，只会拉他的小提琴，今天怎么会在河边像模像样地唱歌？

“等马小跳回家了，我一定要问个究竟！”他心里嘀咕着，一进门就兴奋地大喊：“宝贝儿！宝贝儿！”

宝贝儿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除了马小跳，还有谁会让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马天笑把在锦江河畔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补充道：“我用望远镜看的，不仅看见马小跳，我还看见唐飞、张达和毛超。他们几个在一起，一定有故事，等他回来，好好问问他。”

夫妻俩正回忆着马小跳最近的反常——以前说话大呼小叫，现在轻言细语，脸上总带着微笑，还说自己又当团长了，突然听见门锁“咔嗒”一响，马小跳背着书包冲了进来：“我回来了，我饿了！”

“快去洗手！”宝贝儿妈妈笑着把他往卫生间推，“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马小跳啃着排骨，发现爸妈一直盯着他看，忍不住问：“你们怎么啦？”

马天笑清了清嗓子：“马小跳，我刚才看见你了！”

“在哪儿看见的？”马小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锦江河畔。”

马小跳眼睛一下亮了：“哦，你看见我唱歌了？好听吗？”

“太好听了！都让我怀疑，这真是我儿子唱出来的？”马天笑夸张地说。

“老爸，你太夸张了！我的声音哪有这么好听？这是我们放牛班合唱团的声音。”

“放牛班？”马天笑皱起眉，“有一首歌叫《王二小》，他是一个放牛娃……”

“不是。”马小跳摇摇头，“有一部法国电影叫《放牛班的春天》。”

宝贝儿妈妈眼睛一亮：“宝贝儿妈妈，你也看过？”

“看过不止一遍，看一回哭一回，特别感人。慕容老师也说她看一回哭一回，我只看了一遍，就看哭了。”

马天笑又问起团长的事，马小跳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我再隆重地宣布一次——放牛班合唱团的团长是我！”

“马小跳，为什么是你呢？你在合唱团里，肯定不是唱得最好的……”

“在合唱团里，没有‘唱得最好’这一说。”马小跳一本正经地普及起来，“合唱的时候，唱得再好也不能突出自己，高音都得收着，这样出来的才是那种‘天使般的声音’。所以，在我们合唱团里，看重的不是唱得最好，而是最有协作精神的人。这个人就是我，理所当然，放牛班合唱团的团长非我莫属。”

马天笑还是不解：“你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喜欢唱歌，怎么会背着我们去参加合唱团？”

马小跳神秘一笑：“说来话长。都是因为夏林果的一个梦……”

“夏林果的梦跟你有关系吗？”

“跟我没关系，跟张达有关系。夏林果做了个梦，为了帮她实现梦想，我才陪张达去少年宫参加合唱团的。没想到慕容老师一眼就看上我了，她看出我身上有一种精神……”

“什么精神？”

“很难得、很可贵的团队精神。慕容老师让夏林果叫我去，我不能不去。”

说完，马小跳搓了搓手：“这样，你们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可以吃排骨了吗？”

宝贝儿妈妈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吃！吃！吃！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