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冬,朔风卷着碎雪,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顾明远拢了拢身上的驼色羊绒大衣,指尖触到玻璃时,漾开一圈薄薄的白雾。窗外的庭院里,几株红梅开得正烈,殷红的花瓣上落着点点碎雪,像极了那年在雁荡山,顾寒洲替他拂去发间落雪时,眼底盛着的、融了冬阳的温柔。
屋内的壁炉烧得正旺,松木的香气混着红酒的醇酿,漫过每一个角落。长绒地毯上,赤足踩着的地方都带着暖意,顾明远走到酒柜旁,取下那瓶醒了半日的波尔多,水晶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串被揉碎的银铃。
“在忙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却又裹挟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顾明远回头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顾寒洲的黑色大衣上落了雪,发梢也沾着晶亮的雪粒,他随手将大衣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等你回来喝一杯。”顾明远将倒好的红酒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顾寒洲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红绳——那是去年除夕,两人在城隍庙求的平安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一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等很久了?”他低头,在顾明远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呼吸间带着雪的清冽。
“没多久。”顾明远摇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惯用的那款香水。他转身靠在酒柜上,看着顾寒洲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处理点收尾工作。”顾寒洲放下酒杯,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沙哑,“年底了,总有些推不掉的应酬。”
顾明远抬手,替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心跳漏了一拍。“又喝酒了?”他闻到顾寒洲身上淡淡的酒味,眉头微蹙,“不是说少喝点吗?”
“没喝多少。”顾寒洲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皱起的眉头,“知道你在家等我,怎么敢贪杯。”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顾明远的眉骨时,留下一阵微痒的触感。顾明远偏头躲开,却被他扣住后颈,被迫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两人眼底都燃着一簇火。
顾寒洲的吻落下来时,带着红酒的醇香和雪的清冽。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顾明远的睫毛颤了颤,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着这个缠绵的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红梅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的暖意,却将那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顾寒洲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明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吗?”
顾明远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怎么会不记得。
三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被人设计,困在城郊的仓库里,手机没电,寒风刺骨,他缩在角落,看着窗外漫天飞雪,以为自己撑不过那个夜晚。是顾寒洲,带着人,踏着齐膝的积雪,在凌晨三点找到他。
他永远记得,顾寒洲冲进仓库时,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恐慌和后怕。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将他裹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明远,别怕,我来了。”
那一天,顾寒洲抱着他,在齐膝的积雪里走了整整半个小时。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也是那一天,顾寒洲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顾明远,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记得。”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他伸手,指尖划过顾寒洲的眉眼,“那天你抱着我,走了很久很久。”
“嗯。”顾寒洲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那天我想,要是我来晚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顾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抬手,捂住顾寒洲的嘴,摇摇头:“别说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那些兵荒马乱的过往,那些差点将两人拆散的磨难,都在时光的洪流里,慢慢沉淀,变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顾寒洲拉下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明远,嫁给我,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明远的脸颊发烫,他偏头,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明明是我嫁给你。”他小声嘟囔着。
“都一样。”顾寒洲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他抱着顾明远,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顾明远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
“对了,”顾明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顾寒洲面前,“给你的。”
顾寒洲挑眉,接过锦盒,打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里面是一枚手工雕刻的木戒,材质是沉香木,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狐狸的眼睛,用红玛瑙嵌着,栩栩如生。
“这是?”
“我亲手雕的。”顾明远的脸颊微红,“花了我半个月的时间,你看,这里刻得不好,有点歪了。”他指着狐狸的尾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顾寒洲却握紧了木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很好看。”他低头,在顾明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说着,将木戒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以后,这枚戒指,我会一直戴着。”
顾明远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木戒,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一捧蜜糖。他靠在顾寒洲的怀里,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彼此,只有温暖,只有岁岁年年的相守。
“顾寒洲,”顾明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我们去看雪吧。”
顾寒洲低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失笑:“外面雪这么大,不怕冻着?”
“不怕。”顾明远摇摇头,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窗边,指着庭院里的红梅,“你看,雪落在梅花上,多美。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雀跃的样子,顾寒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走到顾明远身边,替他穿上,又将围巾一圈圈绕在他的脖子上,仔细地拢好。“走吧,我的小朋友。”
顾明远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相携着,走出了温暖的屋子。
门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朔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顾明远蹲下身,团了一个雪球,朝着顾寒洲砸了过去。雪球砸在他的肩膀上,碎成一片雪沫。
“顾明远,”顾寒洲挑眉,眼底带着笑意,“你敢偷袭我?”
顾明远笑得得意,转身就跑,却被顾寒洲一把抓住手腕,拽进了怀里。他的后背撞在顾寒洲的胸膛上,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的脖颈里,惹得他一阵轻颤。
“跑什么?”顾寒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陪我堆个雪人。”
两人蹲在庭院里,团雪球,堆雪人。顾明远的手冻得通红,顾寒洲便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雪人很快就堆好了,顾明远用两颗黑纽扣做了雪人的眼睛,用胡萝卜做了雪人的鼻子,又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你看,像不像你?”顾明远指着雪人,笑得眉眼弯弯。
顾寒洲看着雪人脖子上那条熟悉的围巾,又看看顾明远冻得通红的鼻尖,无奈地摇摇头,将他揽进怀里,用大衣裹住他。“像你,傻乎乎的。”
顾明远靠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珠。“顾寒洲,”他的声音轻轻的,“明年的今天,我们还来堆雪人,好不好?”
“好。”顾寒洲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不止明年,后年,大后年,岁岁年年,我们都一起。”
“嗯。”顾明远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雪还在下,红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两人相拥在雪中,身后的雪人,戴着红色的围巾,静静地站在庭院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着他们的爱情,见证着他们的相守,见证着这场,永不落幕的,雪落长庚,温酒待归。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远打了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
“冷了?”顾寒洲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们回去,我给你煮姜汤。”
“好。”顾明远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
进屋时,顾明远的头发上落了不少雪粒,顾寒洲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雪,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去泡个热水澡,我去煮姜汤。”
顾明远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顾明远靠在浴缸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和顾寒洲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相知相守;从雁荡山的惊鸿一瞥,到仓库里的生死相依;从紫藤花下的求婚,到红梅雪地里的相拥。那些画面,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在脑海里缓缓播放。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洗完澡出来时,顾寒洲已经煮好了姜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清甜,弥漫在空气里。
顾明远走过去,拿起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顾寒洲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好喝吗?”
“嗯。”顾明远点点头,看着他,“你也喝一点。”
顾寒洲却摇摇头,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姜的辛辣和红糖的清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冬日里最暖的温度。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里的红梅上,洒在那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上,洒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
顾明远靠在顾寒洲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夜空,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只有岁岁年年的陪伴,只有,雪落时的温酒,和归家时的灯火。
“顾寒洲,”顾明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困倦,“我爱你。”
顾寒洲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我也爱你。”
“爱你,不止此生,还有来世。”
“爱你,雪落长庚,温酒待归。”
“爱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庭院里的红梅,在月光下,绽放出最动人的姿态。而屋内的两人,相拥在暖黄的灯光里,在岁月的长河里,写下了属于他们的,最温柔的,地久天长。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最近正值考试周,我的大脑被各种公式和知识点塞得满满当当,创作的灵感小精灵似乎也躲起来休息了。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待,我想暂时请几天假,让疲惫的身心放松一下。很抱歉要让大家短暂地等待一段时间,等我调整好状态,一定会带着更精彩的故事归来。感谢你们的理解与支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