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其余人散在各处,有人垂着头,目光钉在面前一块地板上,有人望着虚空,眼神空洞。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惊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没人肯先开口,偌大的空间落针可闻,唯有王潇依压着胸口。
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轻咳,那咳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在这一片死寂里,每一声都被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心头,敲得人发紧,小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裹着劫后余生的颤意,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小柯我们一开始去庙里拜,明明是为了保命的……怎么到最后,那地方反倒成了送命的坑?
话音落下,熊漆忽然勾了勾唇角,目光直直落在慕楠辞和阮澜烛身上,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笃定。
熊漆我倒觉得,这门里的规矩,有人早就摸透了。
阮澜烛抬眼,指尖还搭在杯沿,语气冷硬,没半分绕弯的意思。
阮澜烛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熊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字字掷地有声。
熊漆你们两个打从一开始就不按入庙的规矩来,甚至在出事之前,就像是早知道会有人死一样。
小柯跟着补了一句,声音发紧。
小柯能在我们都被误导的时候出言提醒,你们要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凭什么那么笃定?
客厅里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似凝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慕楠辞和阮澜烛,眼底翻涌着惊疑、探究,还有几分被勾起的戒备,凌久时一听这话,当即皱紧眉头,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凌久时他们要是存心隐瞒真相,之前根本不会出言警告我们!
凌久时而且真要只是做个人情,犯不着拿自己的安危去赌,祠堂里的险,他们不也一样闯了?
慕楠辞闻言,唇角的笑意瞬间漾得更深。他抬指捏着杯沿轻抿了一口热水,氤氲的热气拂过眉眼,却挡不住他侧头看向凌久时时,眼底翻涌的那抹宠溺,那眼神明晃晃的,像在说。
慕楠辞【不愧是我护着的人,还知道帮我们说话,没白疼。】
熊漆却半点没被这氛围带偏,目光依旧沉冷,径直越过慕楠辞落在凌久时身上,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字字都带着警醒的重量。
熊漆你先别着急为他们出头,这门里的规矩向来阴诡复杂,每个人进门的时机、境遇都千差万别谁也摸不透旁人的底细。
熊漆保不齐,你也只是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他话音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目光里添了几分深意,既像是真心提点,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本就紧绷的空气因这一句话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其余人的目光再次在凌久时和慕、阮二人之间来回游移,眼底的疑虑更重了,这话一出,阮澜烛的脸色瞬间沉得彻底,他抬手将水杯重重掼在地上,砰!杯底撞在水泥地面,闷响一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惊得旁人都下意识一颤。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剜着熊漆和小柯二人,声音寒冽。
阮澜烛“听你这口气,倒是个门里的老人了。”
慕楠辞也敛了眼底的戏谑。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冷沉,语气凉薄又带着几分讥诮。
慕楠辞怎么,之前对我警告置若罔闻,如今出了人命,反倒倒打一耙来质疑我们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熊漆身后那几张惶然的脸,小柯、王潇依、程文,一个不落。
阮澜烛“既然是门中的老人,我绝不相信你们没经历过背叛,没品尝过不听劝告的苦涩滋味。”
慕楠辞当我好心却被恶语相向时,你们为何都选择沉默?
他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地压下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慕楠辞而如今,你们人多势众,莫非是想上演‘少数服从多数’的戏码?难道就因为你们有五人,我们仅三人,我们就该唯命是从?
阮澜烛冷冷接话,语气里满是讽刺。
阮澜烛“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你身后的这几个新人,到底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助力,还是能在危急时刻为你挺身而出的盾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慕楠辞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慕楠辞若真要动用拳脚功夫,我倒也知晓些许门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阮澜烛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对面。
阮澜烛“同样是老人,就该比那些新人更明白事理,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想靠人数压制别人,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可以挥霍。”
他的话不重,却字字淬冰,熊漆的脸色没变,小柯却梗着脖子往前半步。
小柯你们三个不过是刚认识,就能凑成搭档一起行动,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组队?
她语调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小柯难道只许你们抱团,不许别人相互照应?我们这一路也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
凌久时眉心微蹙,他下意识看了慕楠辞一眼,慕楠辞没说话,指尖的如意珠转了一圈,他往前站了半步,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熊漆已经抬起手,轻轻按住小柯的肩膀,指尖在肩头点了点,安抚,也是示意,我来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地迎向阮澜烛和慕楠辞,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须辩驳的事实。
熊漆我们在门外就已经认识了,一起组队进来,这一路也是彼此搭伴同行。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
熊漆难不成,这也有问题?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慕阮,在程文和王潇依脸上极快地停了一瞬,慕楠辞指尖的如意珠停了停,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