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粉丝怎么都在喊我?”拿着水杯接水回来,路过江寻身边时不经意瞟了眼屏幕,这一眼,脚步直接钉在原地。
屏幕上,弹幕疯狂刷屏[@九尾]、[被我逮到了吧,九尾]。
他愣了两秒,转过头看向江寻,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连手里的水都忘了喝。
“就说了下白天逛街的事。”江寻的声音顿了一下,摩挲了下指尖,竟难得地有些底气不足,“……也没提别的。”
九尾更懵了,“不是,提逛街就提逛街,你提我干嘛?”
当然是因为你拉着我去的。
江寻把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后知后觉自己可能犯了错,视线落在屏幕上,但操作明显慢了一拍,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解释的意味。
“……顺嘴。”
话音落下,他垂下眼睫,手指在鼠标侧键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然后,当着直播间几万观众的面——
他把摄像头和麦克风关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弹幕疯狂刷起问号,但江寻已经无暇顾及。他转过头,看向还端着水杯杵在原地的九尾,眉尾微微压下来,眼底竟露出几分罕见的、无所适从的神色。
“……不能说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措的迟疑,尾音几乎要散在训练室嘈杂的背景音里。
九尾一愣。
他认识江寻这么久,从冬夜路灯下的陌生摊主,到如今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人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哪次不是平平淡淡,一副少年沉稳的样子。
可现在,江寻就坐在这里,屏幕上还开着被他自己亲手掐掉画面和声音的直播间,偏过头问他——不能说吗?
九尾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手里的水杯有点烫。
“也、也不是不能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莫名有些发紧,耳尖又开始烧了,“就是……你提我干嘛,搞得好像……”
好像什么?他没说下去。
江寻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弹幕还在疯狂翻滚,训练室里钎城和清清的游戏音效此起彼伏,冰尘在角落里翻资料的声音沙沙作响。
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空气莫名安静了几秒。
“……算了,说都说了!”九尾败下阵来,把水杯往桌上一顿,转过身,抬手胡乱地揉了一把江寻的头发——用的劲挺大,把人家前额碎发都揉翘起来了,像炸了毛的猫。
“我又没说不让你说!”他语速飞快,声音却不自觉地越说越小“你关麦干嘛啊,搞得好像老子欺负你一样!”
反正别再露出这副表情。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咕哝着就过去了。
像是不敢看,又像是不忍看。
九尾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江寻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仰着脸看他。
他忽然想起来。
江寻这个人,从入队那天起就太过沉稳,训练从不迟到,复盘从不多话,比赛再逆风也冷静沉着,久而久之,他们好像都忘了——
江寻才十九岁。
比清清小,比钎城小,比冰尘小,比队里所有人都小。
甚至比他自己,都小了一整年。
可这人从不撒娇,不喊累,不抱怨
总被教练托付重任,赢了比赛只是浅浅弯起眉眼,被队友开玩笑调侃也照单全收。
九尾有时候觉得,江寻好像生来就是这副模样——沉静、妥帖、滴水不漏,像山间一口不知深浅的古井。
只能从一些极其细微的瞬间,才能窥见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的影子。
——但那些瞬间都太短了,短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就被他重新敛回那副沉静从容的壳子里。
所以他们习惯了。
他们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他的可靠,习惯了他作为全队的支柱,稳稳当当撑着团队。
——然后此刻,那堵墙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透出里面十九岁的、年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