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岩军的脚步声在山崖上回荡，凝光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时，目光先落在青瓷嘴角的血迹上，再扫过地上那枚散发红光的样本，最后定格在黑红伞的暗红流苏上——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至冬的客人倒是比想象中更爱管闲事。”凝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从容，玉扳指在指尖轻轻转动，“只是不知第八席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等凶险之地？”
青瓷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样本，用布包仔细裹好。冰神神力的反噬让她胸口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玉衡星若有疑问，可向北国银行行长求证。”
“不必了。”凝光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被荧护在身后的阿竹，“倒是这位少年郎，方才散兵大人似乎对他手中的东西很感兴趣。”
阿竹瑟缩了一下，攥着荧衣角的手更紧了。荧皱眉道：“凝光，他只是个孩子，矿洞的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隐情？”凝光挑眉，“能让至冬两位执行官同时现身，这隐情怕是不小。”她挥了挥手，“千岩军，先将样本带回天衡山保管，至于这位少年……”
“他由我带走。”青瓷突然开口，将布包塞进袖中，黑红伞在她身侧轻轻晃动，“他与至冬暗线有关，按规矩该由我处置。”
凝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第八席这是要越俎代庖？璃月的地界上，还轮不到至冬来定规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空气中仿佛有冰与岩的元素力在无声碰撞。就在这时，派蒙突然指着山道下方喊道：“钟离先生！你怎么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离身着棕色常服，正缓步走上山崖。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青瓷身上，微微颔首：“阁下便是至冬来的客人？久仰。”
青瓷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眼前这人周身气息平和，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凡人，而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她点头回礼：“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幸会。”
钟离的目光落在她的黑红伞上，眸色微深：“此伞材质非凡，伞骨似是深渊玄铁，伞面浸过魔龙血？倒是件难得的珍品。”
青瓷心中一惊。这伞的底细连多数执行官都不知晓，他竟能一眼看穿？她正欲开口，却听钟离继续道：“方才听闻矿洞有异，往生堂职责所在，特来查看是否有需要超度的亡魂。”他看向阿竹，“这位少年郎似乎受了惊吓，不如先随我回往生堂歇息，也好让胡堂主为他处理些外伤。”
凝光若有所思地看了钟离一眼，最终点头道：“既如此，便依钟离先生之意。只是样本须由千岩军保管，待查清原委再做定论。”
青瓷没有反对。她知道此刻与凝光僵持没有好处，更何况钟离的出现让她心生警惕，必须先弄清楚这人的底细。
一行人下山时，青瓷刻意放慢脚步，与钟离并行。山道狭窄，黑红伞的流苏偶尔会扫过钟离的衣袖，带起细微的风。
“钟离先生似乎对至冬的器物很了解？”青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钟离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略知一二。昔日曾与至冬的冰之魔神有过一面之缘，她的神力特质，与阁下伞中封存的气息颇为相似。”
青瓷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竟连伞中封存着冰神神力都知道？她停下脚步，黑红伞半开，挡在两人之间：“先生究竟是谁？”
钟离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不过是往生堂的一介客卿。”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阁下，动用那股神力时，可知会折损自身阳寿？冰神的恩赐，从来都不是无偿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刺入青瓷心底。她确实每次动用神力后都会虚弱许久，却从未想过会折寿。她看着钟离平静的脸，突然想起暗线的报告——此人与北国银行的人有过接触，或许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先生似乎对至冬的事很关心。”青瓷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为了岩神的‘送仙典仪’？”
钟离不置可否，只是道：“七国局势动荡，魔神残渣异动频发，阁下带来的‘样本’，恐怕正是引发矿洞魔化的根源。若处理不当，璃月恐将生灵涂炭。”他侧过身，让过身后的千岩军，“往生堂虽不涉政事，但也不愿见璃月遭此劫难。若阁下信得过，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青瓷挑眉：“交易？”
“我帮你查清阿竹父亲的真相，以及博士‘切片’的真正用途。”钟离的目光落在她袖中鼓起的布包上，“阁下则需将样本交由我保管，我可保证它不会再引发魔化。”
青瓷沉默片刻。她知道博士的研究向来隐秘，仅凭自己很难查清真相，而钟离的出现或许是个机会。但她也清楚，与陌生势力做交易风险极大，尤其是在这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
“为何要帮我？”青瓷问道。
钟离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天衡山，缓缓道：“为了璃月的安宁，也为了偿还一份旧债。”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青瓷更加疑虑。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散兵虎视眈眈，凝光步步紧逼，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好。”青瓷点头，“我信先生一次。但样本暂由我保管，待查清真相后，自会给璃月一个交代。”
钟离没有反对，只是微微颔首：“随我来。往生堂的地窖里，或许有阁下想知道的东西。”
两人继续前行，身后的阿竹被荧护着，时不时偷偷望向青瓷，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愈发明显。青瓷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她有种预感，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钟离的身份更让她心惊。
往生堂的院落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胡堂主正叉着腰训斥学徒，见钟离带着一行人回来，立刻嚷嚷道：“钟离！你可算回来了！刚接到消息，天衡山脚下又发现了几具被魔化史莱姆啃噬的尸体，这事你可得管管……”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青瓷身上，尤其是那柄黑红伞：“这位是？瞧着不像来办丧事的啊。”
“至冬来的客人，青瓷。”钟离介绍道，“她有些事想查，需要用一下地窖的古籍。”
胡堂主撇了撇嘴：“又是古籍？行吧行吧，钥匙在柜台抽屉里。不过可说好了，弄坏一本赔十本！”
青瓷跟着钟离走进地窖。这里比想象中更宽敞，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空气中漂浮着灰尘与时光的味道。钟离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前，取下一本封面残破的册子，递给青瓷：“看看这个。”
册子上记载的是三十年前的璃月旧事，其中一页画着一幅插画——一个穿着至冬服饰的女子，正举着一柄黑红伞，站在魔神战争的废墟上，伞下护着一个年幼的男孩。那女子的眉眼，竟与青瓷有七分相似。
青瓷的手指抚过插画，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只知道她在生下自己后便去世了，父亲说是死于风寒。但这插画上的女子……
“画中女子名叫青霜，曾是至冬派往璃月的密使，也是你的母亲。”钟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三十年前，她发现博士的前身在利用魔神残渣进行人体实验，试图偷偷将证据带回至冬，却在天衡山被灭口。临死前，她将年幼的你托付给了路过的商队，让他们带你回至冬，还留下了这柄伞。”
青瓷猛地转过身，黑红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钟离，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我母亲……是被博士杀的？”
“是。”钟离点头，“而阿竹的父亲，正是当年负责掩埋证据的北国银行记账先生。他一直良心不安，才会私藏样本，想为青霜平反。”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古籍翻动的声音在回荡。青瓷捡起地上的黑红伞，指尖抚过伞面的冰棱纹路，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好好保管这伞，它能护你周全，也能……让你看清真相。”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猛地推开，阿竹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枚冰绒花琥珀，正是青瓷在小摊上见过的那枚：“青瓷姐！我知道你是谁了！这是我爹从青霜阿姨的遗物里找到的，他说总有一天会遇到你，把这个还给你！”
青瓷看着那枚琥珀，里面枯萎的冰绒花与记忆中母亲发间的装饰一模一样。她接过琥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底。
原来阿竹看她的眼神不是错觉，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原来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从三十年前起就已注定。
地窖外突然传来胡堂主的惊呼：“不好了！天衡山方向传来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山上跑下来了！”
钟离与青瓷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地窖。只见天衡山方向的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无数魔化史莱姆正顺着山道涌向璃月港，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山的魔化丘丘王，核心处闪烁着与样本相同的红光。
“是活化装置的总开关被触发了。”青瓷握紧黑红伞，嘴角的血迹再次渗出，“散兵一定是想借此机会毁掉整个璃月港的证据。”
钟离望着汹涌而来的魔物，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看来，我们的交易得提前兑现了。”
他抬手召出岩脊，挡住最先冲来的几只史莱姆，对青瓷道：“我去通知七星启动防御阵，你带着样本去天衡山顶端，那里是能量源头，只有你伞中的冰神神力能暂时压制它。”
青瓷点头，转身看向阿竹：“跟紧我。”
阿竹用力点头，握紧了腰间的药箱。
黑红伞在阳光下展开，伞面的冰棱纹路亮起幽蓝的光。青瓷带着阿竹，朝着天衡山顶端疾驰而去，暗红的流苏在风中飞舞，像是在追寻着三十年前未竟的真相。而在他们身后，钟离的岩元素力与魔物的红光碰撞在一起，璃月港的天空，彻底被血色与蓝光染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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