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缺氧作传,竟觉得笔尖有些烫——不是因他有甚丰功伟绩,反倒是因他太寻常,寻常得像暗区土地上一道新绽的疮,流着所有过来人都曾流过的血,却终究要结成一枚无人记得的痂。
缺氧是顶真的新。一件哨兵305弹挂甲、一顶KSS2战术盔,带子都系得歪斜;手里握把颤抖的AK-74N,弹匣上还挂着购买时的行动物资标。他进强化电视台那日,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在他肩上切出格格不入的光斑,仿佛连这炼狱都在嘲笑他的洁净。
第一章 规矩殇
缺氧的第一课,学的是“规矩”。
队伍匹配了三个路人:一个ID叫“屠夫”的,端着满改FAL;一个叫“财神”的,挂着巨大的背包;还有个“老鼠”,走路没半点声响。
在布景区清完一波,屠夫刚打掉个全装。缺氧见那人倒了,想起新手教程里“及时补充物资”,便欢天喜地蹲下去摸。手指刚触到那件六甲,一颗燃烧瓶便挂着风声落到了他脚下,烈焰窜起,将缺氧的两条腿灼的焦黑。
屠夫的防毒面罩抵着他:“谁**让你摸了?”
缺氧懵了,耳机里滋滋电流声混着财神的嗤笑:“新人吧?战利品归属,谁打的谁吃——规矩都不懂?”
老鼠慢悠悠补了句:“该打。”
那六甲到底被屠夫剥走了。缺氧蹲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被剥得精光的尸体,忽然觉得冷——明明刚刚才从烈焰中出来。
第二章 钥匙房
第二课,叫“分寸”。
转到台长办公室,财神掏出一张金黄的磁卡刷开了门。将里面的保险箱打开后,满屋紫光。财神啐了一口:“**,又是诈骗。这黄卡一天天的净不出货。”转而去搜武器箱和医疗包去了。
而缺氧呢,慢吞吞打满了状态,刚刚从黄卡大门挪进来,看到几人各自在搜刮,便探身进入黄卡房内——本来他也不知道这是钥匙房。而刚进去,墙上挂着的一把半改MPX便吸引了他的目光,于是缺氧便伸手去抓“既然队友早到了还不拿,这定然是队友不想要的了。”缺氧如是想到。
“你干什么!”财神的吼声与缺氧取下MPX查看弹匣的脆响同时炸开。
缺氧还不及看清是7n31还是AP6.3,已被一颗M67破片雷的拉环声惊得抬头。屠夫不知何时已退到门外,老鼠侧身贴墙——只有财神,红着眼,将那颗圆滚滚的绿铁疙瘩朝他掷来。
“跑啊!”莫于脑中空白,抱头鼠窜。雷在身后炸了,气浪掀得他扑倒在地。血从耳孔流出,世界只剩蜂鸣。
财神踩着碎玻璃走来,把MPX折了收进背包,卸下来的弹匣扔到缺氧脚边,冷笑:“我开的钥匙房,你还不配进来。”
第三章 肉雷达
第三课,是“价值”。
经过中控区时,老鼠忽然按住缺氧:“你,走前面。”
缺氧茫然。屠夫补了句:“探路。大脚步,听见没?”
他这才明白,自己成了人肉雷达。通道幽深,他每一步都踩出巨响,像头被蒙眼的驴。走到拐角,枪声骤起——埋伏的火力全倾泻在他身上。
护甲瞬间被61弹瓦解。他倒在血泊里,视野模糊前,看见屠夫从侧翼闪出,借着对方换弹的间隙连杀两人;财神补枪,老鼠收包。没人看他一眼,除了那个被他“探出来”的敌人——那人死时眼睛还瞪着他,仿佛在问:你怎么这么蠢?
缺氧把自救包用了,颤巍巍爬起。血条见底,背包里的医疗用品早已经用完。他在语音里微弱地说:“我没药了……”
“跟着。”老猫丢来个简易急救盒。
那急救盒的80血回上来,却没能修上创口,止不住血。缺氧忽然想起古老的童话:猎人们让羊羔系铃铛走在前头,引虎狼出来。
第四章 金噬记
最后一课,最痛。
在医务室角落的医疗箱里,缺氧摸出个沉甸甸的东西——一个亮银色的手提盒,里头放着几根发着绿色荧光的不明药剂,盒子上贴着黄黑的警示标识。系统提示闪烁:“‘理想国’试剂盒”。
他忘了疼,忘了伤,在语音里叫起来:“我出大金了!理想国!”
死寂。
三秒钟后,屠夫的声音响起:“哪儿?”
缺氧将试剂盒摆在地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将要被照亮的人生:“就这个箱子!你们看——”
话没说完,财神已到面前。那双戴战术手套的手,一把攥住试剂盒,轻巧地塞进自己的6格安全箱。“新人带不出,”他说得平静,“我帮你存。”
“可……”缺氧的手还僵在空中。
老鼠的摔炮,不知何时已捏在了手中。屠夫笑了笑,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规矩。没安全箱,不配拿大金。”
他们撤离了。走前财神回头看了眼跪坐在地的缺氧,丢下句话:“下次,记得先买安全箱。”
缺氧没下次了。
他在医务室坐了许久,直到对局时间将要结束,虚拟的光在金色地砖上拖出长长影子。远处传来伪装者的脚步声,他握紧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AK-74N,忽然笑出声来。
笑得很轻,像肺腑里最后一点热气。
尾声
后来强化电视台里,偶尔会有老手教育新人:“以前有个傻子,出了大金不会捂,当场被队友拿了——你们可别学他。”
新人们点头,紧紧捂住自己的背包。
缺氧那身垃圾,还躺在医务室的角落。或许被伪装者捡走,或许对局结束后,系统把它刷新掉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或许,那只是一个终于懂了所有规矩、却再没机会用的新人,在反复温习他短暂一生里唯一亮过的光——那亮银色的试剂盒,在他记忆里永远闪着诱人的、残酷的光。
而暗区依旧运转着,狼披着队友的皮,羊学着狼的嚎。新鲜的血痂盖住旧的,一层,又一层,终成这片土地最坚硬也最寻常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