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没说话,动作却异常坚决。
他小心翼翼地帮修脱下外套,当看到里面白色衬衣肩背部那一片刺目的、被血浸透又干涸的暗红,以及衬衣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小舞这……这叫小伤?!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小舞几乎是半强迫地,让修在沙发上坐下。
修真的是旧伤,打球的时候可能拉到了,刚才又不小心撞了下……
“小舞”根本不听,他转身跑进房间,很快提着家庭医药箱出来,动作娴熟地打开,拿出酒精、棉签、干净的纱布和修之前用剩的特效药膏。
小舞转过去,衣服脱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感,虽然声音依旧清脆,却让修愣了一下。
修看着他绷紧的小脸和执拗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慢慢转过身,小心地将受伤那边的衬衣褪下肩膀,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小舞”看到那染血的绷带,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跪坐在沙发边,先是用剪刀小心地剪开旧的绷带。
当那三道皮肉翻卷、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小舞”的嘴唇抿得发白。
他能看出,这绝不是普通的撞伤或拉伤!
那伤口边缘整齐中带着撕裂,分明是利刃或爪痕!
还有那虽然已经很淡、但依旧残留的那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的黑暗能量气息……
是谁?黑龙?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他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之事。
他先取来干净的棉球,蘸上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已然干涸的血迹和旧药膏,生怕弄疼了修。
而后,他拿起酒精棉签,抬头看了修一眼,轻声说道:“可能会有点疼。”
修轻轻“嗯”了一声。
“小舞”低下头,专注地开始为伤口消毒。
他的动作异常娴熟且稳定:棉签以伤口为中心,由内向外呈螺旋状擦拭,力道恰到好处,既保证了消毒效果,又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刺激。
接着,他挖出修的那种特效药膏,用干净的小木片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涂抹得厚薄适宜。
最后,他拿起新的纱布和绷带,开始进行包扎。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绷带缠绕的松紧度、角度以及打结的位置,都精准得仿佛经过专业训练一般。
包扎好的伤口,既牢固不会松散,又不会过紧影响血液循环,甚至最后打的那个结,也是医疗上常用的、方便解开的活结。
整个过程中,“小舞”一言不发,唯有偶尔因过于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眼神始终紧紧盯着伤口,动作轻柔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修僵直着脊背,感受着身后少年娴熟到令人心惊的处理手法,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绝不是初次接触伤口处理的人所能做到的!
这份娴熟,这份精准,这种近乎本能的从容……
“小舞”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难道他失忆前,经常受伤?亦或是……经常需要处理伤口?
最后一个结打好,“小舞”轻轻舒了口气,这才仿佛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作品”,又看了看修沉默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超常”。
他低着头,收拾好医药箱,声音变得极小,带着一丝刻意的茫然与不确定:
小舞好像……以前……经常做这种事。看到伤口,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试图将刚才的娴熟归咎于“残留的本能”或“模糊的记忆”。
修转过身,看着“小舞”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因对方身份可疑而升起的警惕与疑虑,瞬间被一股更汹涌、更尖锐的心疼与怜惜所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失去记忆、独自飘零的少年,在未知的过去里,或许承受着无数的伤痛与磨难,以至于连处理伤口都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这一认知让修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不已。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小舞”柔软的发顶,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与疼惜:
修以后不会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
“小舞”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修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与保护欲。
那目光如此真挚,如此沉重,让他原本准备好的、继续伪装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复杂的、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精心维持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脸埋进了修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他渴望已久、却又因欺骗而倍感煎熬的温暖里。
修任由他靠着,受伤的左臂虽疼,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因这个依赖的拥抱而变得异常柔软且坚定。
无论“小舞”是谁,来自哪里,曾经经历过什么。
从今往后,他呼延觉罗·修,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