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冬的寒意总被庭院里的暖意揉碎,自墨潆知晓族人并非宫门所害,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思落了地,对宫远徵的依赖便翻了倍,黏人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她不再似从前那般带着几分假意的逢迎,也少了刺客的疏离戒备,反倒像只寻到暖处的雀儿,总绕着宫远徵转
他在丹房配药,她便搬了小杌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剥着他爱吃的松子,偶尔抬眸看他执银针的模样,指尖落雪般轻,目光却软乎乎的
他在院中练毒针,她便立在廊下,替他捧着药囊,风一吹便往他身边凑,连披风都要挨着他的衣角
便是他难得闲下来,靠在软榻上翻阅医书,她也会蜷在他身侧,头轻轻靠着他的肩,闻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便觉心安。
这般直白的黏糊,宫远徵怎会看不穿
他瞧着她小心翼翼又全然依赖的模样,瞧着她不再刻意掩饰的亲近,心底跟浸了蜜似的,什么都明白,却偏生不说破
他从不会点破她故意凑过来的小动作,也不会拆穿她借着怕冷往他怀里缩的小心思,只默默顺着她的心意,把所有温柔都揉进细节里。
她剥的松子,他无论多忙都会抬手接过来,连核都替她剔了
她凑过来暖手,他便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用内力替她温着,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腹;她靠在他肩头犯困,他便放缓翻书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扰了她的好梦,还会悄悄替她拢好滑落的披风。
丹房的药炉煨着暖香,墨潆坐在他身侧,指尖捻着一颗松子递到他唇边,声音软绵:“远徵,你尝尝,今日的松子格外香。”
宫远徵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见她耳尖微红,眼底漾开笑意,却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却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药屑。她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手臂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肘弯处,像只慵懒的小猫,“丹房好暖,比廊下舒服多了。”
他垂眸看着她细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敲了敲药臼,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纵容:“既舒服,便在这待着。”其实他早知,她哪里是贪丹房的暖,不过是贪着他身边的滋味。
夜里寒重,墨潆借着怕黑,敲开他的房门,手里抱着暖炉,眼底带着点怯生生的模样:“我那屋的炭盆灭了,可否在你这凑一晚?”
宫远徵挑眉看她,瞧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故意慢声道:“这般大了,还怕黑?”嘴上说着,却侧身让她进来,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厚氅,又将自己的暖榻往中间挪了挪,“睡里边,别掉下去。”
墨潆喜滋滋地蜷进暖榻,挨着他的身边躺下,听着他沉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香,便觉浑身都暖
她悄悄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像攥着属于自己的光。宫远徵感受到衣角的力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一夜无眠,却满心欢喜。
他向来桀骜,独独对她没辙,也甘愿没辙。知晓她的依赖,知晓她的心意,知晓她放下了过往的芥蒂,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些事,他都懂,却从不说,只乐得看着她黏着自己,乐得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乐得让她做这宫门里,唯一能肆无忌惮黏着他的人。
毕竟,他的小姑娘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朝他走来,他又怎会不欢喜,怎会不把她捧在手心,护她岁岁年年。
院角的梅枝凝着薄冰,冷光映得青砖地愈发清寒。宫远徵蹲在架下调试秋千绳,外头的貂裘早被他随手搭在廊下美人靠上,玄色锦袍松了领口,连月白中衣的袖子都挽到了肘弯,露出半截清隽却藏着力道的小臂。
少年人骨骼挺拔,指尖攥着麻绳用力时,小臂内侧的青筋便顺着骨相浅浅凸起,像雪色皮肤下伏着的青络,不凌厉,反倒衬得他眉眼间的桀骜都软了几分,满是未经世事的鲜活。
他忙得额角沁出细汗,碎发沾着雪沫贴在鬓边,鼻尖冻得微红,却浑然不觉。这秋千是他琢磨了好几日才动手的,楠木板打磨得温润光滑,绳结缠得紧实,连坐垫都是挑了最软的狐毛,分明是记着墨潆畏寒,又总爱黏着他,想让她在院里待得舒心些
好了,过来试试。”他直起身拍去手上木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
墨潆早就在廊下挨着他的衣角晃了半晌,裹着厚氅也不忘往他身边凑,此刻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却没急着坐,反倒先伸手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过他凸起的青筋
远徵,手都冻红了,怎么不多穿件?”她语气带着嗔怪,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身侧靠得更近,几乎要贴着他的胳膊,黏人的模样直白又自然。
宫远徵被她蹭得心头发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替她拂去发间雪沫:“不冷,干活哪能穿那么多。快坐,我扶你。”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坐稳在狐毛软垫上,掌心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墨潆摔着。墨潆顺势抓住两侧麻绳,却还不忘回头朝他笑,眼底满是依赖:“你推慢些,我怕摔。”
“放心,有我在。”宫远徵站在她身后,双手虚虚搭在秋千绳上,推得极轻。寒风卷着他敞开的衣襟往里钻,他却只盯着墨潆的发梢,看着那缕软发在风里轻轻晃动,眼底的温柔漫得快要溢出来
偶尔发力时,手臂的青筋会随动作微微凸显,顺着清瘦的肩线往下,与他小心翼翼的力道形成奇妙的呼应——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模样,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又藏着对心爱之人的极致缱绻。
秋千缓缓荡起,不疾不徐,风都似被揉软了。墨潆的笑声轻软,被风裹着散在庭院里,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几乎要贴着宫远徵的掌心,黏人的姿态毫不掩饰:“远徵,再高一点点好不好?”
“别闹,小心些。”宫远徵嘴上说着,推的力道却微微加重了些,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却又默契地不作声,只剩寒风里的暖意缠在秋千绳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淡香,还有自己身上清苦的药香,混着雪后的冷冽,竟格外安心
墨潆荡了一会儿,忽然抓住秋千绳停下,回头朝他伸出手:“你也过来,陪我坐。”
宫远徵挑眉,却没拒绝,俯身挨着她坐下,秋千板不算宽,两人贴得极近,她立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绵:“这样才好,挨着你才暖和。”
他侧头看她,见她眼底满是依赖,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抬手替她拢紧厚氅的领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往后想荡了,我便陪你,哪儿也不去。”
小臂的青筋随着动作浅浅起伏,少年的挺拔与温柔在此刻交织,映着院角的寒梅与碎雪,成了冬日里最暖的风景。墨潆听着他的话,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满心满眼都是他,仿佛只要挨着他,连冬日的寒风都成了温柔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