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

宫远徵和墨潆小溪边等上官浅，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满是暗戳戳的拉扯

宫远徵头上的铃铛跟随他转头的动作叮当响，目光总往墨潆那边飘。见她拢着披风的手指冻得泛白，他装作不经意地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了些穿堂风，脚边的石子被他踢来踢去，最后滚到墨潆的鞋边，他才停下动作，仰头看她“阿潆，你站这儿冷不冷？”

墨潆垂眸看着那颗石子，眼睫颤了颤，摇了摇头，只是将披风的系带又系紧了些。指尖触到暖和的暖玉，那是宫远徵以前送她的的，此刻正暖着手心

墨潆没有拒绝，只是眼睫轻轻颤了颤，任由他温热的手掌裹住自己冰凉的指尖。他的掌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暖意，烫得她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暖玉在袖中硌着掌心，温凉的触感与他的热意交织，让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你看，都冻僵了。”宫远徵的声音软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还不忘将她的手往自己袖筒里塞，“我这袖筒里暖，先给你捂捂。”他发间的铃铛随着低头的动作叮铃作响，气息拂过她的手腕，带着淡淡的药香，是宫门独有的清苦，却又掺了点蜜饯的甜

墨潆垂眸看着他头顶的银铃，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他的指节分明，掌心有练毒留下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地替她揉搓着冻僵的手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感受到那份不加掩饰的亲昵，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竟在这一刻松了半分。

可下一秒，舌尖的血腥味突然翻涌上来——是方才刻意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墨潆猛地回神，无锋的训诫在耳边炸开，她是来复仇的刺客，宫门的人皆是她的仇敌，宫远徵的温柔，不过是裹着蜜的毒药。

她微微用力想抽回手，却被宫远徵握得更紧。他抬眼瞧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和执拗：“阿潆，别躲我。”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上官浅踏着碎雪走来了。

墨潆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抽回手，指尖迅速缩入袖中，眼底的那丝柔软顷刻散尽，只剩一片冰冷。宫远徵的手空落落的，转头看向走来的上官浅，脸上立刻换上桀骜的神情，只是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不甘。

上官浅微微欠身“徵公子潆妹妹久等了”

宽大的衣袖轻轻拂动，宫远徵好奇地看向她的袖口，上官浅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了一下。

宫远徵问：“拿了什么？”

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收紧，上官浅神色如常，只是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

宫远徵不动声色地绕到上官浅身侧：“给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会儿，发现宫远徵的表情非常认真而凝重。

于是她把左手递到身前，一个白色的锦囊出现在她手心里。宫远徵伸手去拿，上官浅却缩回了手，宫远徵眉间冷郁，附身往前，将那白色锦囊拿了过去。

同时，上官浅趁宫远徵倾身过来的时候，想趁机将右手袖口装着的暗器囊袋放回他的腰间，结果宫远徵动作太快，拿走了她手里的白色锦囊就移开了身子。

宫远徵捏着白色锦囊的指尖用力，锦缎被攥出褶皱，他正要打开，墨潆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拂了拂肩头的碎雪，看似无意地撞了下宫远徵的胳膊

“远徵”她的声音清冷，目光落在锦囊上，“上官姐姐既说没什么特别的，想来只是寻常物件，何必这般较真

宫远徵的注意力被她分去一瞬，胳膊微麻，捏着锦囊的手松了半分。就在这间隙，墨潆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指尖勾住上官浅藏在袖中的暗器囊袋，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掩，手腕轻轻一送，便到了自己手里

上官浅心头一松，脸上的慌乱瞬间敛去，只柔柔笑道：“潆妹妹说的是，只是些给角公子准备的配饰罢了”

宫远徵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勾了过去，捏着锦囊的手立刻松了劲，甚至反手将锦囊塞回上官浅手里，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他转过身，几步凑到墨潆身边，胳膊轻轻蹭着她的胳膊，语气软得像化了的蜜，带着十足的撒娇讨好：“阿潆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觉得是寻常物件，那它便就是寻常物件”

他说着，还不忘抬眼瞟向上官浅，眉梢眼角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仿佛在说“我只听阿潆的话”。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追问时的凝重，活脱脱像个讨糖吃的孩童，只盼着墨潆能给点好脸色

与此同时，宫远徵正凑在她耳边说着软话，脑袋还不自觉地往她肩上靠了靠，他发间的银铃叮铃作响，恰好盖过了系带摩擦布料的微响，墨潆借着这个身体相触的瞬间，微微侧身，将宫远徵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分，让他的腰侧正对着上官浅的方向

墨潆的指尖在囊袋滑入玉带内侧的刹那，轻轻一松，又迅速收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的工夫。待她的手重新垂回身侧时，指节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片碎雪。那枚暗器囊袋便稳稳地嵌在宫远徵的腰带与衣衫之间，严丝合缝，既不会滑落，也不会因他的动作发出半点声响

上官浅心头一松，脸上的慌乱瞬间敛去，只柔柔笑着退到一旁，识趣地没有再插话。墨潆感受着身侧宫远徵的亲近，指尖却冰凉，她转瞬即变的冷淡在抬头时又变成了那副温婉样子

“注意些浅浅还看着呢”

昏暗的暮色照着一条深邃而幽长的走廊，宫远徵带着上官浅来到角宫

而墨潆借着身体不适回了徵宫

门吱嘎一声紧闭，隔绝门外所有的声音。

墨潆原本温婉可人的面容瞬间冷却，她动作迅速地拿起桌面的笔和纸，并且将房间内点着的蜡烛倾倒，滴下蜡油来，用蜡液将自己的手指包裹住

她眼中因烛火熄灭，失去光泽，黯然、冷寂，脑海飞速而过训练时的记忆。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寒鸦伍拿着一个陶杯，里面盛着蜡油，一根灯芯燃烧着。他将蜡油倒在自己手指上，蜡液迅速凝固成薄薄的一层，将手指皮肤包裹起来

他拿起一枚闪烁着蓝色幽光的暗器，对墨潆说：“宫门的暗器淬有剧毒，他们随身都带着经过特殊浸染工艺制造成的手套，不会直接接触暗器。”

墨潆记得，那时自己刚炼制一种毒药失败，被寒鸦伍毒哑了嗓子，关在这地下室里整整三日。她看着寒鸦伍的动作，指尖抠着冰冷的石壁，将这保命的法子刻进了骨子里

墨潆忍不住开口想问，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毒哑的嗓子还未恢复。寒鸦伍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点了点头：“没有伤口也会中毒，宫门毒药毒性剧烈，可以通过皮肤表面的毛孔和汗腺，渗透而入。而蜡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获取的能够用来临时隔绝皮肤气孔的东西。”

蜡油未冷，烫得指尖皮肤幽微刺痛，墨潆却浑然不觉。她用裹着蜡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方才替上官浅放回宫远徵腰间时，悄悄捻下的一枚暗器，走到窗边对着最后一点暮色，仔仔细细研究着暗器的纹路与结构，眼底翻涌着与无锋训练时一样的冷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