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潆理了理袖摆,抬眼看向身侧的宫远徵,指尖轻轻推开他搭在门框上的手臂“夜已深,我该回医馆了,那边的药炉还得看着”
宫远徵却纹丝不动,玄色衣袍将门框堵得严实,少年的眼在宫灯下亮得灼人,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徵宫的药炉,难道比不上医馆的?今晚留下,我让人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远徵,”墨潆故意放缓了语调,指尖蹭过他攥着自己的指节,带着撩人的轻软“我住医馆的厢房,多年习惯了,何况,你还是未及冠的少年郎,我又不是你的新娘,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话像根细刺,扎得宫远徵眸色一沉。他猛地将墨潆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气息烫得她耳廓发麻:“未及冠又如何?我心里装的人是你,便容不得你走。”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厢房我早让人收拾好了,比医馆的暖,你若怕闲话,那……我便选你做新娘”
墨潆假意挣了挣,指尖却勾住他的衣摆,眼尾漾着狡黠的笑“你这少年郎,想选我做新娘?”
宫远徵低头,唇擦过她的唇角,却只浅尝辄止,带着未成年的青涩与克制,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渴望“嗯……阿潆,别走”
他的声线软下来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墨潆终是松了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暧昧又纵容“罢了,便依你这一次”
翌日清晨,墨潆便离开徵宫回了医馆,继续当她的小药娘
刚更衣完,便听见隔间里传来响声
引入眼前宫紫商突然牵起金繁的手掌,轻轻抚摸,缓缓感受
“光滑……粗糙……”
金繁被呛了一下:“咳、咳……”
宫紫商乘胜追击,手下一握,和金繁十指紧扣起来,把两颗药丸扣在两人的掌心。
金繁瞪大了眼睛:“什么操作?”
宫紫商一本正经:“加热一下看看。”
“在做什么?”墨潆的身影突然出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墨潆恰到好处的惊讶,看着眼前二人相扣的手
“你们在这里偷……”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金繁眼疾手快的打晕了
宫紫商张大嘴巴把墨潆接住“你把潆儿妹妹打晕做什么?”
金繁挠了挠头,顺势把手抽出来,说实话,被墨潆看见的一瞬间有些心虚“只是晕了,不会伤及性命”
宫紫商点了点头,把墨潆放下靠在柜子,把金繁手里那一颗粗糙的药丸取走,举在眼前端详着
宫紫商引开了金繁的注意力:“这是少主之前吃的?”
却不等金繁回答,宫紫商就利落地将药丸塞进嘴巴,仰头咽下。
金繁震惊:“你!”
宫紫商淡定地摆了摆手:“既然用眼睛看不准,用手摸不清,那就只能毒药穿肠过,真相心中留。吃得毒中毒,方为人上人。”
金繁:“吐出来!”
宫紫商咂巴了一下嘴:“味道还行,跟我平日里吃的一样,又苦又涩。”很快又干呕起来,“你快去给我找杯茶……”
金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声,转身去倒茶去了。
一缕白烟若有似无地飘来,后院无人的角落里,一个下人正在炭火盆里烧东西。他将一袋草药一点点往火里扔,草药的麻袋上贴着一个标签,隐约能看见一个“神”字。奇怪的是,这袋草药看着鲜亮,不像是无用之物。
下人身边,医馆的贾管事背手而立,监督着他焚烧。
热气炙烤得那下人满头大汗,让他不由得抹了额头的汗珠。
“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进错药材可不是小事啊……”
贾管事小声喝止住他:“闭嘴!”他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看了看,“嘴巴关严实了。烧干净些……袋子也烧了。”
说完,他就便走了,临走前还在催促他手脚快些。
下人脸色顿时苍白,低声应了:“是。”
金繁倒好茶水,端着被子回去时,发现宫紫商的嘴还在不停地咀嚼。
他再次惊诧:“你又在吃什么?!”
宫紫商吞咽了几下,回答说:“既然从外表难辨真假,那就试试药性如何!我在药斗里胡乱挑了一些毒草,随便吃吃……
金繁心中一紧:“你也太随便了!”
宫紫商分析起来:“如果我没中毒,就说明少主和执刃的百草萃没有问题,如果中毒了……”她突然含情脉脉,满脸弥留之态,“你要记得,我是为你而死……”
金繁惊骇,猛然伸手去掐宫紫商的嘴。宫紫商趁机把嘴嘟起来,像索吻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
面对她的胆大妄为,金繁招架不住,只得丢开了宫紫商,满脸通红,看得出他心里生气。
见他真的动怒,宫紫商有些慌张,忙解释:“真生气了?骗你的,我吃的不是毒药。宫门的毒药不会放在药房里,这前厅一般都只放一些功能性药丸罢了。百草萃不仅能避毒,也能让一些功能性的药物失去作用。”
金繁松了一口气,宫紫商一抬眉。
“你紧张我了?”
金繁恼道:“我紧张你死!”
宫紫商羞涩地一笑:“你紧张死我了。我懂。小嘴真甜。”
“你要死在这里,我怎么跟宫流商老爷子交代!”
宫紫商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娇羞:“口是心非……”
一张嘴,她的声音竟变成了极其尖厉的细声。
两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宫紫商:“我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声音细若稚童,她吓得捂住嘴。
金繁走向刚刚被宫紫商打开的柜子,只见柜子外贴的标签是“百啭千声”,他在里面掏了一下,找到了她所食药丸的说明,念了出来。
“此药丸会影响声带变化,令音色变窄变尖,持续一个时辰……男子乔装易容时搭配使用,女子慎服。”
宫紫商继续用滑稽的类似孩童的声音:“那是不是证明了,少主和执刃所食的百草萃确实被人换成了无效的假药!”
金繁眼睛亮起,猛点头。
宫紫商趁机扑进金繁怀里,发出孩童般的哭声:“呜呜呜……我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金繁未来得及推开,便突然眉头一皱,鼻尖幽幽地,闻到一阵有别于药材的气味,他警惕地抬起头,吸了几口气。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
然后下半句,金繁和宫紫商异口同声。
宫紫商:“——我的体香。”
金繁:“——刺鼻之气。”
两人瞬间松开怀抱。
循着气味走到院中,金繁轻手轻脚在前面,宫紫商躲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左闪右避。
“停!”
金繁闪身到一根柱子后面,举起拳头,示意宫紫商停步。
宫紫商学着金繁的样子举起拳头,却问:“这是什么意思?”
金繁:“……就是停的意思。”
“你都说了‘停’,为什么还要做这个手势?你做了这个手势,为什么还要说‘停’?”
金繁不想再和她纠缠,一把捂住宫紫商的嘴巴,宫紫商如愿以偿地露出羞涩的笑容。
这时,金繁偷偷看向院落,院中用架子和簸箕晾晒着很多草药的原料,没什么异样,只是角落里一个下人正快速焚烧着什么,火堆冒出白烟。
那气味就是从那里来的,草药烧焦后十分刺鼻。
为防危险,金繁低声对宫紫商说:“你在这里等我。”
随后他走进院落,上前正声询问下人。
“你在做什么?”
金繁武功高强,脚步无声,下人恰好往火里丢下最后一捧草药和麻袋,不知他何时就来到自己跟前,神色慌乱地解释:“我……我……在烧些过期的草药。”
金繁起疑:“过期或失效的草药会由专人运送出去销毁,怎么会无缘无故在医馆内部点火焚烧?”
下人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待盆里的东西快点烧尽:“我……这草药是……”
金繁立刻踢翻了炭盆,灭了明火,随手拿了一根树枝,在灰烬里翻了翻。所幸,里头还有残留,他从灰烬里挑出已经烧得残破的麻袋,麻袋上面有个焦了一半的标签,显出个“翎”字,还有一小块没完全烧毁的根茎。
金繁从怀里掏出绢布,将那块根茎包好,收入衣襟内。
一边的下人已经一头冷汗,但金繁碍于没有证据,只能查证后再做打算。
靠在柜子上的墨潆正在角落,带着渗人的笑意看着他们
金繁回到羽宫,把从医馆带回来的药丸、烧毁的根茎,如数摆放在桌上。
宫子羽听他说完了来龙去脉,也翻看着医书图册,对比着桌上的半截根茎。
“照医书上,这确实是神翎花。”宫子羽得出结论。
尽管那根茎只剩半截,但无论是气味和形态,都与书中记载无异。
宫紫商不解:“那为何医馆的下人鬼鬼祟祟,像是在毁尸灭迹?”
她从宫子羽手里拿过那块根茎,对着光线认真端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悟的样子。她是商宫的大小姐,商宫负责研制兵器,所以宫子羽有些奇怪。
宫子羽:“我怎么不知你除了兵器,还会药理?”
宫紫商放下那根茎,淡淡地回答:“确实不会,但重在参与。”
宫子羽放下书册:“我们都不擅长药理……宫门的制毒和解毒一直都是由徵宫负责,但是宫远徵绝对不可能帮我……”
想到此处,线索又要断了。
金繁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认识一个……很擅长药理的人……”
宫紫商和宫子羽同时转过头看着他,非常好奇。
金繁竟认识他不知道的人?宫子羽心下一惊,正要开口。
这时,门口侍卫禀告。
“执刃大人,三位长老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