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间,一道白色身影轻盈穿梭,衣袂随风飘扬,忽然,那身影骤然停住,转身望向倚靠在青竹之畔的唐怜月,竹叶沙沙作响,唐怜月微微侧首,目光如水,与那道白影遥相对视
“就这样不打招呼就跑了?”唐怜月站起身,朝着那道白影缓步走去。他的脸上虽未显露出太多情绪,可一举一动间,却悄然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宠溺之意“还拿了我的东西?”
苏知潆一惊,唐怜月竟如此之快就破开了屏障,而且看起来还毫发无损,她警惕的往后退
“玄武使,我本无意拿你的东西,但……”
“无事,这个……送你了……”唐怜月的声音轻飘飘地融进夜色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余下轮廓分明的半侧面容,若是不仔细瞧,竟难以发觉他耳廓上悄然蔓延开的那一抹通红
“玄武使可是要去……蛛巢?”苏知潆看着唐怜月,有些警惕,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扇子,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这是我和大家长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唐怜月注视着苏知潆那充满警惕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然而,他却强压下内心的波动,故作镇定地与她对视,
苏知潆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唐怜月,手中扇子缓缓举起“守护大家长是我的职责,若玄武使执意要对大家长出手,知潆怕是要对你恩将仇报了”
想起唐怜月将自己救回客栈,虽有恩情,但触及到大家长的安危,不得不对他出手
“若我执意要呢?杀了我?”唐怜月走上前一步,仿佛对苏知潆的警告毫不在意
“别逼我”苏知潆往后退了一步,背后的金龙蓄势待发,就等着苏知潆一声令下
“那便试试”唐怜月说罢,瞬间飞身而起,周身环绕许多周身燃着烈火的飞鸟,这些飞鸟正不断盘旋鸣叫
苏知潆看着周围燃着烈火的飞鸟,微微皱眉“千鸟惊鸣”
话音未落,那飞鸟已如利箭般疾射向苏知潆,金龙猛然昂首,一声震天啸音响彻云霄,将飞鸟生生击落,它坠地的瞬间爆裂开来,火光冲天
“水吟化雨”一声轻叱,剑脱离腰身,软剑一声轻叱,软剑瞬间化作一道活物,在掌心疯狂盘旋。刹那间,千道柔芒如春雨般绵绵密密地铺洒开来
这剑雨没有破空的尖啸,只有簌簌的微响。寒芒细如发丝,贴着地面、顺着风势、绕着雨滴,如附骨之疽般向唐怜月涌去
这是阴毒至极的杀招——剑雨不劈不砍,专走曲线,钻向唐怜月周身三尺的防御死角,锁向他的咽喉、腕脉、脚踝
唐怜月负手而立,黑色羽衣在雨中猎猎作响。面对漫天柔剑,他面色如常,指尖微动,三枚淬满雷门火药的银针悄然凝于指尖
“既然是雨,那我便送你一场雷”
唐怜月指尖骤然弹出
“天雷无妄!”
银针破空,并未直取苏知潆,而是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轰——!”
针芯内的雷门烈性火药瞬间引爆,三丈之内,烈焰冲天
那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雷霆之怒。火药引爆的瞬间,唐怜月以大逍遥天境的内力牵引天地阴气,银针炸开的火光中,竟真的引下一道惨白的落雷!
水吟剑遇上了天雷爆
苏知潆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打赢唐怜月的天雷无妄
漫天如水的水吟雨撞上那团狂暴的雷火,瞬间被高温气化。软剑的柔劲在雷霆面前不堪一击,滋滋作响中,银芒寸寸断裂
身后的金龙喷射着赤火卷裹雷霆紫电,顺着残余的数百道柔芒竟顺着爆炸的气浪,绕过了火焰,如毒蛇般继续钻向唐怜月
这怕是动了杀招……
唐怜月凝视着苏知潆那不要命的打法,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蓦然断裂了一般
“千鸟惊鸣!”
黑色羽衣上的百片羽翼瞬间脱落,如黑色的钢铁飞蝗般迎向残余的柔剑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黑羽斩碎了柔剑,柔剑割断了黑羽。
漫天碎屑纷飞,雷火与剑光交织,整个空间被撕裂成一片混沌
烟尘散去
苏知潆踉跄后退三步,胸口微微起伏,手中软剑已断成两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被天雷无妄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腑
唐怜月依旧负手而立,黑色羽衣少了一角,但毫发无伤,指尖夹着一枚染血的银针,面上冷冷地看着苏知潆
“你的雨,被我的雷,蒸发了”
雷火余波卷着碎剑劲气炸开,苏知潆掌心血痕骤然绽开,断剑脱手坠地,铮然砸进泥泞里
水吟化剑雨的柔劲被天雷无妄的雷火爆气震得寸寸溃散,余雷窜体,灼得她经脉生疼,喉间腥甜翻涌,由一口殷红鲜血终是忍不住喷溅而出,溅湿了肩头素白衣襟,在雨幕里晕开刺目的红
苏知潆抬手拭去唇角血渍,指腹沾血,指尖微微发颤,乌铁软剑的半截残刃还嵌在身侧青石上,剑穗垂落,随风雨轻晃,身后的金龙也被雷火炸得遍体鳞伤,方才凝起的剑势折损大半,连站定都要勉力撑着膝头,气息急促不稳,眼底寒芒褪了几分,只剩隐忍的痛色
唐怜月立在原地,黑羽衣袂不沾半分泥泞,指尖雷火余烬渐散,眼里闪过一丝情绪“绕指柔剑雨,柔劲破罡尚可,憾挡不住天雷,你输的,不只是招式”
苏知潆垂眸,望着地上断剑与血痕,喉间低哑出声,字字带血“唐门雷火,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伤,我记下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竟强撑着伤体掠向竹林深处,白衣沾血,步履踉跄却依旧迅疾,只留一道带血的残影,消失在雨雾深处,沿途滴落的血珠,转瞬便被暴雨冲刷进泥洼,淡成暗红的印记
唐怜月未追,只是抬手拂去肩头溅落的血点,羽衣轻扬,天雷无妄的余威还在周遭萦绕,空气中混着硝烟、血腥与雨水的清寒,沉肃至极
雨幕滂沱,苏知潆强提最后一缕内息撞开蛛巢木门,身形重重踉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红阶前青石。她撑着门框跪倒在地,素白衣襟浸透血污,周身雷火灼痕翻着红痕,经脉寸断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抬指的力气都无
白鹤淮闻声疾冲而出,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欲绝,探上腕脉的瞬间指尖一颤,心头骤沉“脉象散乱,十二正经断了七道,奇经八脉皆损,雷火还在啃噬残存脉道!”
苏知潆喉间溢出细碎闷哼,唇齿间全是血腥味,艰难抬眼,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绕指柔剑雨……被天雷震碎,剑骨连带经脉……全断了……”
白鹤淮不及多言,扶苏知潆躺上软榻,火速取来暗河至宝冰蚕续脉膏与九转护心丹,先将丹药喂她服下,再以银针死死封住她心脉与丹田,厉声沉喝,全然没发觉自己眼角划下一滴泪“撑住!我替你续脉,护住剑心,今日绝不能让你废了!”
指尖凝起毕生精纯内力,如细流穿针般渡入苏知潆体内——断脉处剧痛钻心,苏知潆浑身绷紧,指节攥得发白,冷汗浸透鬓发,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唯有眼底寒芒,死死凝着不肯散
白鹤淮内力渡得极缓,小心翼翼裹住断裂的经脉残端,以冰蚕膏敷于脉门,逼出经脉中残留的雷火余毒,缕缕黑烟自苏知潆周身穴窍散出,混着血珠滴落榻沿
十二正经断了七道,余下五道也震得千疮百孔,”白鹤淮额角渗满冷汗,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剑脉根基伤了,至少半年内提不起半分剑意,水吟化剑雨……怕是再也难施全盛之势……更何况你拿自己的精血育养游龙!你真是……”说道最后,白鹤淮的声音略带哽咽
榻边药鼎袅袅生烟,烛火映着苏知潆惨白面容与肩头血痕,蛛巢外雨声如泣,断脉之痛,刻骨之恨,尽数沉在这一室寒凉里
苏知潆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抬手抚上心口断脉处,指尖冰凉,字字淬血“经脉断了,扇还在,哪怕是以后不拿剑,唐怜月……这笔账,我苏知潆,必亲手算”
白鹤淮收了内力,指尖抚过苏知潆冷汗涔涔的鬓角,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声音都哑了几分“明知唐怜月天雷无妄霸道,何苦硬接?水吟化剑雨本就柔脆,怎敌得过雷火炸脉,你偏要逞能?”
说着,取来干净锦帕,细细拭去她唇角、下颌的血渍,指尖触到苏知潆颈侧灼烫的雷火印痕,又猛地顿住,放轻了力道,眼底疼意更浓“断脉之苦钻心蚀骨,你一声不吭硬扛,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苏知潆睫羽颤了颤,睁眼望见白鹤淮眼底翻涌的心疼,喉间涩然,只低声道“为了大家长,我输不得”
“你也是人!”白鹤淮脱口而出,话落又敛了声气,替苏知潆掖紧榻边锦被,将暖炉挪到她身侧“剑脉伤了便养,经脉断了便续,天塌下来有暗河撑着,不必你一人扛下所有”
不比你一个人抗下所有,这话是什么时候听过,好像是在小时候弟弟对自己说过
雨敲窗棂,药香漫室,只剩下苏知潆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