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外，先是一片极深的靛，像西湖水被倒进了天空；再往下，钱塘江变成一条暗绿的拉链，偶尔被夜航船的航标灯扯出一粒猩红，又迅速合拢。
“小橙子？”尹妹顶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一眼扫过空荡的床，心里咯噔一下。
屋里静得只剩空调低喘。
他目光一转，发现窗帘鼓出小小一团，像藏着一只受惊的鸟。
唰！帘子被拉开，月光跟着挤进来。
小橙子猛地一抖，小手慌忙在玻璃上乱抹，把刚才用指尖画下的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擦成模糊的水痕。
尹妹没追问，只俯身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脚丫，眉心立刻蹙起。
“这儿没地暖，光脚会着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小橙子把脑袋埋进他肩窝，乖乖点头。
尹妹把窗帘重新拉好，抱着孩子坐回床边，抬手去按壁灯。
“奶~奶~”软软的两个音节拖得老长。
“好，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泡奶奶！”
尹妹失笑，这才想起睡前的那顿奶还没影。
他顺手拎起电视柜上的烧水壶，转身要去接自来水。
小橙子哧溜滑下床，去翻自己的小行李箱，掏出一个烧水杯，又抱出一瓶矿泉水，动作一气呵成。
“用这个。” 她踮脚，两只小手把折叠杯捧过头顶，像进贡珍宝的小骑士。
“原来咱们还有专属泡奶水呀？” 尹妹笑着拧开瓶盖，清水汩汩落进杯底，声音清脆。
“45度！！” 小橙子急得脚尖都绷直了，像怕晚一秒水就自己烧开。
“哦，哦！” 尹妹忙不迭按键，数字屏上的“100”闪回“25”，然后一格一格往上爬，最后乖乖停在“45”。
指示灯啪嗒亮起，烧水杯发出轻微的嗡鸣，深夜最安心的摇篮曲。
“要加几勺呀？” 尹妹半蹲下来，把声音压成悄悄话。
“200Ml，4勺。” 小橙子叹了口气，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尹妹点头，打开便携式奶粉罐，舀了满满四勺，雪白奶粉簌簌落进空奶瓶，堆成一座小雪山。
“不是！” 小橙子瞪圆了眼，倒抽一口气，小手慌忙去拦，急得脚尖都踮了起来，“要先放水！”
“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不都一样嘛，等会儿水一冲，摇一摇就完事了。” 尹妹晃了晃奶瓶，一副“看，多简单”的表情。
嘀——烧水杯跳灯。
她拎起杯子，一股细流直冲瓶底。奶粉立刻炸成白雾，又浮起一片片顽固的小疙瘩。
拧紧盖子，尹妹“咣当咣当”狂摇，手腕都甩出残影，那些疙瘩却仍旧漂在水面，像拒绝融化的迷你冰山。
“要不……先凑合？”他双手捧瓶，递到小橙子面前，笑得一脸讨好，仿佛递上的是刚炼成的仙丹。
小橙子鼓了鼓腮，嘴角慢慢扁成一条委屈的弧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泄了全部力气。
她垂下脑袋，脚尖在地毯上画圈，声音软得快要化开：“我想奶奶了……我们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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