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

暮色沉下来时，李长生才挎着半篓野菜往家走，草鞋磨得脚底板生疼，露在外面的脚踝沾着泥污，被晚风一吹，泛着冻得发僵的红。

他家在青牛村最偏的角落，一间破土屋歪歪斜斜杵着，屋顶铺的茅草稀稀拉拉，挡不住风也遮不住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里能看见土炕边蜷缩着的老母亲，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了洞的风箱。“娘，我挖了点荠菜，今晚煮菜粥。”他放轻脚步，把野菜放在缺了口的陶罐旁，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涩。

老母亲抬眼，浑浊的眼里浮着愁绪：“长生，明日就是灵根觉醒的日子，你……”

李长生攥了攥手，指尖嵌进粗糙的掌心。青牛村背靠青云宗，每年宗门都会来村里检测适龄少年的灵根，有灵根者便能拜入宗门，从此踏上修仙路，是全村人唯一的出路。可他自小体弱，连村里同龄孩子的力气都比不上，村里人早私下叫他“废物”，没人觉得他能测出灵根。

“我去试试。”他低声说，语气里没多少期待，只想着了却老母亲的一桩心愿。

次日天刚亮，村口的晒谷场已聚满了人，各家少年都穿得干干净净，眼里满是憧憬。青云宗来的修士身着青衫，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前，案上摆着一块莹白的测灵石。

少年们挨个上前，把手按在测灵石上，有人测出黄阶土灵根，惹来一阵欢呼；有人测出杂灵根，虽不算好，也够进宗门做个外门弟子。轮到李长生时，人群里响起几声嗤笑，“废物也来凑数？”“别浪费修士大人的时间了。”

李长生咬着唇，快步上前，将枯瘦的手按在测灵石上。一秒，两秒，三秒……测灵石始终莹白如初，没有半点灵光闪动。

青衫修士眉头微蹙，冷淡开口：“无灵根，不合格。”

短短六个字，像重锤砸在李长生心上，他浑身一僵，手从测灵石上滑落，指尖冰凉。周围的笑声更响了，那些嘲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抬不起头。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觉得眼眶发烫，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夕阳西下时，李长生才慢慢走回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推开家门，见老母亲正倚在门边等他，眼里满是期盼。他张了张嘴，却没力气说出那句话，只摇了摇头。

老母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声音沙哑：“没事，娘不怪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长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干农活、挖野菜，满是薄茧和细小的伤口，却连一丝灵根都没有。修仙路，于他而言，竟真的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夜色渐浓，破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和少年隐忍的哽咽声，在风中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