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木头防御系统与鹤朝的无效直球

宋瑾瑜能重新站起来的消息，如同在清云界本就翻腾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沸水，炸得整个修真界议论纷纷，各色目光聚焦玉京山。

但在听雪小筑内部，画风却有些……跑偏。

主要原因在于，某位天才病患的康复进程，实在过于“科学”和“有条不紊”，以至于消解了绝大部分本该有的煽情与泪点。

宋瑾瑜严格按照小七规划的修复节奏进行。每日晨起，先服用温养丹药，然后由林泉或宋明珏搀扶（后来逐渐变成自己扶着墙或家具），在院内进行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回放般的“康复行走训练”。步态僵硬，步伐微小，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在重新学习走路，而是在推演某种高深步法。

走一刻钟，休息半个时辰，期间不是看书就是推演阵法，绝不浪费任何时间。

下午，则是固定的药浴和灵力疏导时间。泡在加了各种珍贵灵药的浴桶里，他还能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跟小七讨论下一步修复方案的灵力节点微调问题。

晚上，雷打不动地研究空冥草道纹和“天地烘炉”方案的可行性，直至子时。

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情绪稳定得堪比古井。

这让满腔激动、准备了一肚子安慰鼓励之词的宋明珏等人，时常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感。他们围观的不是励志剧，更像是在观摩一场严谨的医学实验。

唯有一个人，乐此不疲地参与其中，并且试图在“科学康复”的框架内，注入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林鹤朝。

自从那日默默看过宋瑾瑜尝试行走后，他便以一种更频繁、更“正当”的姿态，出现在了听雪小筑。

理由总是很充分。

“哥哥今日气色甚佳，我新得了一盒‘凝香玉露膏’，于舒缓行走后的肌肉酸痛有奇效，哥哥试试？”（然后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亲自帮他涂抹小腿，手法专业，目光专注，指尖的温度却停留得比必要时间长了那么零点三秒。）

“哥哥研究这阵图已两个时辰了，歇歇眼。我煮了‘明目清心茶’，用的是南疆千年茶树王的新芽，哥哥尝尝？”（然后坐在旁边，一边陪着喝茶，一边状似无意地将自己的茶杯和宋瑾瑜的并排放置，指尖轻轻碰了碰宋瑾瑜的杯壁。）

“今日阳光甚好，我陪哥哥去廊下走走？那边新移了几株‘星见兰’，夜间会发出微光，或许对哥哥研究空间道纹有启发。”（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宋瑾瑜扶着——位置从最初的手腕，慢慢“滑”到了更稳固的小臂，再然后……偶尔会“不小心”变成十指轻轻交握的姿势，虽然很快会因为“调整重心”而松开，但那触感却残留下来。）

林鹤朝将润物细无声”和“得寸进尺”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有正当理由，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而克制，但累积起来，却像一张温柔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

小七在识海里看得啧啧称奇：“宿主，他在刷存在感！他在进行肢体接触的渐进式脱敏疗法！他在用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对你进行‘标记’和‘习惯培养’！高啊！这手段，系统数据库里的恋爱攻略都要甘拜下风！”

宋瑾瑜大多数时候，对林鹤朝的行为并无特别反应。他专注于自己的康复和研究，对于林鹤朝的靠近和帮忙，只要理由合理、确实有益，他便坦然接受，如同接受林泉递过来的茶盏一样自然。至于那些细微的、超乎寻常的触碰和停留……他要么未曾察觉，要么察觉了，也被他那强大的“逻辑优先”大脑自动归类为“鹤朝过于细心”或“不小心”。

直到这天下午。宋瑾瑜刚结束一轮行走训练，正坐在廊下的躺椅上，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秋日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鹤朝拿着温热的帕子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俯身，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宋瑾瑜的眉骨。

距离很近，近到宋瑾瑜能清晰地看到林鹤朝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倒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影子。

林鹤朝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保持着这个略近的距离，目光深深地望进宋瑾瑜的眼底，声音压得低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痒的磁性：“哥哥出汗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话语里的亲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已经明显到几乎要溢出来。

连不远处假装修剪花枝、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林泉，都忍不住手一抖，剪掉了一朵无辜的花苞。

宋明珏更是直接呛到了自己的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来了来了！鹤朝哥的直球！大哥会怎么接？！

“嗯，根据《修士体术通则》与《灵力代谢浅析》，适度运动后体表排汗，有助于疏导体内郁结的细微火毒与代谢废物，对现阶段经脉疏通确有裨益。看来今日的训练强度是合适的。”

林鹤朝：“……”

林泉：“……”

宋明珏：“……噗！”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林鹤朝脸上的温柔笑容，极其细微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他缓缓直起身，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宋瑾瑜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在认真分析生理现象”的眼睛，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和蓄谋已久的暧昧氛围，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十年了。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位哥哥，在人情世故、尤其是感情方面的敏锐度，大概和他那身残破道体的修复难度有得一拼。

小七在宋瑾瑜识海里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宿主！你这是什么品种的钢筋直男回答？！《修士体术通则》？！人家在跟你调情！调情啊！你居然开始做生理学分析报告？！林鹤朝的表情管理差点崩了你看没看到！哈哈哈哈！‘木头防御系统’启动成功！百分百免疫暧昧攻击！”

宋瑾瑜对脑海里的狂笑和外界微妙的寂静浑然不觉。他见林鹤朝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在思考他提到的火毒疏导问题，便又补充了一句：“你若对火毒疏导感兴趣，我前几日刚好翻到一篇《地火精粹与人体微循环互济论》，是祝融道友随信附上的焚天谷内部资料，颇有见地，可以借你看看。”

祝、融、炎。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林鹤朝一下。宋瑾瑜对脑海里的狂笑和外界微妙的寂静浑然不觉。他见林鹤朝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在思考他提到的火毒疏导问题，便又补充了一句：“你若对火毒疏导感兴趣，我前几日刚好翻到一篇《地火精粹与人体微循环互济论》，是祝融道友随信附上的焚天谷内部资料，颇有见地，可以借你看看。”

祝、融、炎。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林鹤朝一下。

他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多谢哥哥好意。不过，我对火法研究不深，还是哥哥自己钻研便好。”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哥哥似乎……与那位祝融道友，颇为投契？”

宋瑾瑜点点头，实事求是：“祝融道友于火灵地脉一道造诣精深，且为人坦荡，所赠资料与灵物皆对我目前研究助益良多。是个可交之人。”

可交之人。

宋瑾瑜点点头，实事求是：“祝融道友于火灵地脉一道造诣精深，且为人坦荡，所赠资料与灵物皆对我目前研究助益良多。是个可交之人。”

可交之人。

林鹤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调查到的关于祝融炎的一些信息，那位焚天谷天骄，似乎对哥哥的“才华”推崇备至，且至今未曾婚配，也无甚绯闻……

一丝极其隐晦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越发温和：“哥哥觉得好便好。只是交友之事，也需谨慎，莫要被些别有用心的殷勤迷了眼。”

宋瑾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鹤朝，你今日似乎话中有话？”林鹤朝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他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只是担心哥哥一心研究，忽略了人心复杂。毕竟哥哥如今……风头正盛。”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宋瑾瑜接受了这个解释，颔首道：“我心中有数。多谢提醒。”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安全区。

林鹤朝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直球被木头弹了回来。

暗示被当成了学术讨论。

连委婉的提醒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他看着宋瑾瑜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卷，专注阅读的侧脸，阳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又痒，又无奈，又……充满了更深的渴望。

哥哥啊哥哥。

你这块木头。

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开窍呢？

还是说……

需要更直接一点的……刺激？

他正思忖着，院外传来通报声：

“星衍宗，虚尘老祖到访，已至山门！”宋瑾瑜立刻放下书卷，眼中露出真正的、属于研究者遇到同道中人的兴致光芒。

林鹤朝看着他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阴暗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罢了。来日方长。

他退后半步，如同最合格的守护者，温声道：

“哥哥，我陪你一同去见见这位老祖宗。”

至少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自己。

至于那块木头……

林鹤朝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

他总有办法，让它……长出芽来。

---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