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顾无忧、桂昭华和湘千望的身影终于从山林黑暗中匆匆返回时,气氛没有丝毫放松。
“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沐逸尘言简意赅,指向黑暗中的山林,“可能找到了一个关键入口。但无虑遇袭,通讯被截断,说明对方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顾无忧看着头上缠着绷带、脸色发白的弟弟,眉头紧锁:“现在情况不明,又是深夜,要不要先撤,等天亮再……”
“等不到明天了。”沐逸尘摇头,目光锐利,“袭击者破坏通讯,恰恰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他们想拖延或阻止我们,甚至干掉我们。”
他看向顾无虑:“无虑,你怎么样?撑得住吗?我们需要你。”
顾无虑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眼神却透着不服输的劲头:“行!一点小伤,不碍事!”
沐逸尘不再犹豫:“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照明、武器、防护、记录仪。确保通讯短距对讲功能正常,虽然中继器被毁,但小队内部短距离联络必须保持畅通。”
“明白!”
六人迅速整理装备,枪械上膛,匕首就位,头灯和强光手电调至最亮。夜色中,他们像一支沉默的利箭,再次射入山林。
凭借沐逸尘和苏念安留下的隐蔽标记,他们很快再次找到了那个被清理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
在众多头灯的聚焦下,它如同一个嵌在山体上的巨大伤疤,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千望,用生命探测仪扫描门后区域,确认是否有生命迹象。”沐逸尘下令。
湘千望操作着仪器,屏幕上的波纹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门后至少十米范围内,没有检测到任何活体热信号或生命体征波动。”
但这并未让人放松,反而更添诡异。
“准备开门。无忧、无虑,你们负责。其他人,警戒四周,注意门内情况,听我口令。”沐逸尘压低声音,众人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分别指向不同方向,沐逸尘和苏念安则对准门缝。
顾无忧和顾无虑对视一眼,将撬棍卡进锈蚀的门缝,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
“嘎吱——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惊心,厚重的门扉被缓缓撬开一道缝隙,随即越来越大。
一股阴冷、带着浓重霉味和灰尘的空气率先涌出。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强势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那是浓稠的、甜腥的、绝对无法错认的……血腥味
门,终于被完全撬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手电光柱照进去,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门前几尺的地面。
“开灯!”沐逸尘低喝。
六道强光头灯的光束同时射入门内,如同六把利剑劈开黑暗。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光柱所及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壁,那不是普通的岩壁或水泥墙,而是被大量喷溅、涂抹、流淌的暗红色血液浸染的墙面!血液早已干涸发黑,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地狱绘图般的恐怖质感。
而地面上,光束缓缓移动,照亮了几具横七竖八倒卧的身影。
他们都穿着白大褂,但此刻,几乎已被彻底染成骇人的深褐色和暗红色,紧紧贴在失去生气的躯体上。
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瞪大空洞的眼睛,姿势扭曲,显然在生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或惊恐。地面汇聚着大片早已凝固的黑红色血泊,与灰尘混合在一起。
空气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隐约传来的微弱嗡鸣,以及队员们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充斥在这个刚刚被打开的、如同墓穴般的空间。
沐逸尘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他强压下翻腾的胃部和心头的寒意,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命令道:“保持警戒,注意脚下,检查环境……小心,这里可能不止有尸体。”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血迹斑斑的通道深处。
几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沿着主通道缓缓向内推进。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腐殖质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尘哥,”湘千望盯着手中的生命探测仪,压低声音,语气紧绷,“前方大约五十米,右侧房间,探测到五个生命体征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具体几个?位置分布?”沐逸尘立刻停下,手势示意全员止步警戒。
“五个,信号源非常接近,几乎重叠,集中在那个房间里。”
“全员警戒,准备接触。”沐逸尘的声音冷峻如铁。顾无忧和桂昭华立刻占据通道两侧有利位置,枪口对准前方黑暗。
湘千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门旁有一个老式的电子密码锁,但屏幕漆黑。
“看来,这里有很多电闸,一些有电,一些没电。”
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解码器连接上去,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解码器绿灯闪烁,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锁已破解,但电力中断,需要手动开启。”湘千望低声汇报。
顾无忧和沐逸尘对视一眼,两人上前,抵住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发力向内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道缝隙逐渐扩大。
首先涌出的是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营养液腐败和某种植物腥气的怪味。
紧接着,几道头灯光束迫不及待地射入房间内部。
光线首先落在正对门口的一个巨大、圆柱形的透明容器上
那是一个培养舱,或者说是培养舱的残骸。
舱体由厚重的特种玻璃制成,但此刻正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部分玻璃已经碎裂剥落,里面残留着一些浑浊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正沿着裂缝缓缓滴落在地。舱体底部连接着大量断裂的管线和电缆,如同被暴力摧毁的怪物体内器官。
众人心头一紧,光束迅速移向旁边。
第二个培养舱出现在光线中。这个舱体相对完整,但内部的情形却让所有看清的人瞬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舱内充满了淡绿色的半透明营养液。悬浮在液体中央的,是一个依稀能看出人类孩童轮廓的躯体,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但恐怖之处在于,这个“孩子”的四肢已经产生了骇人的异变!
他的手臂和双腿不再是正常的血肉肢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木质纹理、蜿蜒扭曲的藤蔓状结构!那些藤蔓在营养液中微微浮动、卷曲,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而在躯干的皮肤表面,也能看到细小的、根须般的脉络在隐隐蠕动。孩子的双眼紧闭,面部表情是一种完全空洞的麻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孩童的生气。
“我的老天……”顾无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记录!”沐逸尘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愤怒,声音因紧绷而沙哑,“无虑,全方位拍摄记录,重点拍下培养舱编号、内部状态、异变细节!千望,尝试恢复附近任何可能的数据存储设备!立刻将初步影像和坐标传回组织最高优先级频道!”
“是!”顾无虑手有些抖,但还是迅速举起高分辨率的记录仪,调整焦距,开始对两个培养舱,尤其是那个“藤蔓孩童”进行多角度拍摄。数据传输指示灯急促闪烁。
“五个生命信号……难道都在这样的培养舱里?”桂昭华声音发紧,目光扫向房间更深处。头灯的光束划过,果然在更靠里的阴影中,隐约可见另外几个类似的圆柱形容器轮廓。
“检查培养舱外部,看有没有标识信息。”沐逸尘命令道,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戒,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通常这种科研培养舱的侧边或底部会配有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内部生命体征、实验编号、项目名称等信息。
但此刻,所有屏幕都是黑的,整个房间的电力系统似乎被彻底切断或破坏了。
桂昭华小心地靠近第二个培养舱,避开地上蜿蜒的粘液和碎片。她在舱体侧面摸索,发现了一个金属挂钩,上面挂着一个防水的硬质记录夹。她将其取下,用手电照亮。
记录夹的纸张已经有些受潮发黄,但上面的手写体字迹依然可辨。最上面一页的表格中,潦草地填写着几行信息:
项目编号:E-T-037
样本状态:活性维持
备注:植物化共生体(初级)。实验体8岁,男性。四肢末端及部分躯干已成功诱导转化为具有活性的拟藤蔓组织,表现出基础的光合作用能力及可调控的生长、收缩特性。神经整合度低,意识处于深度抑制状态,对外界刺激仅保留植物性反射。
警告:共生体稳定性存疑,存在反向侵蚀宿主中枢神经风险。需持续监控。
“植物人……8岁。”桂昭华念出最关键的信息,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四肢藤蔓化……可控生长……无自主意识……”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这哪里是什么“维生素”或简单的失踪案?这是一个将活生生的孩子,改造成非人物种的、泯灭人性的恐怖实验!
房间内死寂一片,只有记录仪工作时轻微的嗡嗡声,以及培养舱内液体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那藤蔓孩童在营养液中无意识地微微晃动,更像一株畸形的植物,而非人类。
沐逸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看向房间深处另外几个隐在黑暗中的培养舱轮廓,又看了看手中仪器上显示的五个生命信号。
“检查其他培养舱。”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任何有苏醒或活动迹象的……优先控制,非必要不伤害,以防激怒。”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更超出想象的未知恐怖。
这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实验室,如同一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是足以颠覆认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