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经过询问村民,得知村长家就在村中央那栋看起来稍显规整的二层小楼。
沐逸尘上前,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斯文的男人。
“您好,请问这里是村长家吗?”沐逸尘礼貌地问。
“是,我就村长。”男人点点头,目光带着询问,“几位是……?”
沐逸尘打量了他一眼,确实很年轻。“村长你好,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六年前村里发生的事。”
年轻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语气立刻变得疏离:“不好意思,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就要关门。
沐逸尘反应极快,脚尖向前一抵,卡住了门缝。“村长,那我换个问法。六年前,村里是否曾统一发放过某种药品给村民,特别是孩子们?我们想了解一下那是什么药。”
“什么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长矢口否认,手上加大了关门的力道。
沐逸尘感觉出对方明显的抗拒和心虚,声音沉了下来:“你敢说你不知道?!”
村长被沐逸尘陡然强硬的气势慑住,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仍强撑着:“我说实话,六年前我还没当上村长呢,是我爸在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上一任村长,你父亲呢?”
“他……他已经过世了。”村长移开视线。
就在他说话间,沐逸尘的目光已迅速扫过屋内。客厅陈设简单,但一张老式书桌上,赫然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的“平旺村工作记录”和下方“黄成天”的签名清晰可见。
沐逸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过世了?可我看,你父亲似乎还‘健在’。”
“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我爸已经……”村长有些气急败坏。
沐逸尘直接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指向书桌:“那本记录册上的名字是黄成天。黄村长,你是觉得我们来之前没做过基础调查,还是没见过你六年前的照片?你确实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但基本轮廓和神态,骗不了人。”
黄成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沐逸尘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谈话里,你能告诉我,当年发放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黄成天声音发干。
“特别案件调查局。”沐逸尘亮出证件,虽然他们此刻严格来说仍在“休假”,但必要的身份威慑不能少,“麻烦配合调查。”
黄成天看着证件,面如土色,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人多。”
“谢谢。”
五人进屋,黄成天有些颓然地坐在旧沙发上,“我知道你们在调查六年前的失踪案。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会有人重启调查吧?”
黄成天苦笑了一下,搓了搓脸:“实在没想到……不过,说句实话,我……我也是受害者。”
“先从药说起。六年前发放给村民,尤其是孩子们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沐逸尘问。
“就是增强抵抗力、补充维生素的药啊。”
“谁给你的?是上级政府统一配发的吗?”顾无忧追问。
黄成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讲述起药的来历——
那天,我去镇上开完会,刚走出镇政府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他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有派头。他跟我说:“你好,是平旺村的黄村长吧?”
我点头说是。他就自我介绍,说他是王津云。
我当时一听,心里还挺激动。他在我们这一片挺有名的,听说路子广,能量大。我就想着,能跟这样的人物搭上关系总是好的,赶紧客客气气地跟他问好。
然后他就说:“我看你们村最近搞乡村旅游,势头不错。我特意为你们村争取到了一批免费发放的营养补充剂,主要是维生素,能增强抵抗力。最近换季,疾病多发,发给村民们预防一下。”
我一听是免费的好事,又能讨好村民,还能跟他拉近关系,没多想就答应了。他让我留了个地址,说会派人直接把药送到村口。
“药,就是这么来的。”黄成天说完,看向沐逸尘。
沐逸尘听着,暂时没发现叙述中的明显漏洞,但黄成天最初极力掩饰身份的态度,依然十分可疑。
“这个药,当时全村人都领了吗?”
“基本上吧……我们是固定了发放日期,让需要的人家自己来领。大多数有孩子的人家都领了。”黄成天回答。
这时,顾无忧抬起头,将平板屏幕转向黄成天,上面显示着一张黑白证件照和相关信息。“黄村长,你说的王津云,是这个人吗?”
黄成天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头:“对,就是他!虽然现在看起来更……正式一点,但模样没错。”
顾无忧脸色凝重,看向沐逸尘,沉声道:“但根据官方记录,这个王津云,在七年前就因为肝癌去世了。”
“什么?!”黄成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六年前明明亲眼见过他!还跟他说过话!”
“看来,是有人冒用了死者的身份。”沐逸尘冷冷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黄成天脸上。
此刻,他越发觉得眼前的黄成天不对劲,按记录,黄成天今年应该五十多岁了,可眼前这人,除了神态稍显沧桑,皮肤、体态、头发,怎么看都更像二十多岁。
“黄村长,”沐逸尘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带着探究,“冒昧问一句,我看您这保养得实在太好了,五十多岁的人,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方?我们都想学习学习。”
黄成天眼神一慌,支吾道:“没……没什么秘诀,可能就是……心态好,山里空气好。”
沐逸尘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黄村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手里有些关于你任内村账往来的材料,不太清楚。我想,你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晚年,在监狱里度过吧?现在坦白,是在帮你。”
黄成天额角渗出冷汗,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挣扎了片刻,艰难地起身,走到那个书桌旁,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递给沐逸尘。
“……吃这个。每天都得吃。”他颓然道。
沐逸尘接过药瓶,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小小的、淡黄色的药片在掌心。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轻微、似曾相识的化学气味钻入鼻腔,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捻起一片,借着查看的动作,迅速藏入袖口的暗袋,然后将药瓶还给黄成天。
“看起来效果‘显著’。”沐逸尘意有所指,“谁给你的?也是那个‘王津云’?”
黄成天点了点头。
“好。”沐逸尘坐回沙发,“现在,说说你刚才提到的,‘你也是受害者’,具体指什么?”
“我儿子……六年前,也失踪了。”黄成天声音干涩。
一旁的桂昭华敏锐地捕捉到他过于平静的语气,问道:“说到儿子失踪,你好像……并不太悲伤?”
黄成天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而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和麻木:“悲伤?为那个野种?没必要。”
他看着几人诧异的目光,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说道——
我老婆,活着的时候天天嫌我这不行那不行。她自己耐不住寂寞,半夜跑出去跟不知哪个野男人鬼混,我早就知道,也懒得管。只要别带一身脏病回来传染我就行。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搞大了肚子,怀了个野种回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谁的!
本来想让她打掉,可我那丈母娘死活不同意,指着我鼻子骂,说我自己没用,还不让她女儿留个后?我……我那时也认了,毕竟自己确实不争气,想着有个孩子总比没有强,就算不是亲生的,养大了或许也能防老。
结果呢?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就留下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从他生下来那天起,我看见他就来气!从来没管过他,就当家里多了个吃饭的。所以他丢了,我除了觉得家里清净了,没什么可伤心的。
沐逸尘最后询问了关于每晚十二点那神秘的钟声。
黄成天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茫然:“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钟声从哪里来的。村中央那口铜铃需要人去摇,声音又脆又急,跟那种沉闷的、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钟声完全不一样,我分得清。那肯定不是村里的铃。”
“这种钟声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记不清了,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了?年头一长,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深究,就当是山里或者远处哪个旧庙传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那个冒用死者身份的“王津云”,那些神秘的药物,似乎正在指向一个超出想象的黑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