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平旺村的傍晚总是来得轻缓。夕阳把最后一抹暖金色涂在连绵的茶山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飘起青白色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气和隐约的饭菜香。

云月系着围裙在灶间忙活，利落地切完最后一把青菜，洗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给丈夫打电话。

“柜平，你带女儿去村长那儿拿个药，怎么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一接通，云月便问道。

“老婆，人是真多，我前头还排着好几户呢。”电话那头传来丈夫柜平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要不……我送点饭过去给你们？别饿着了。”

“不用不用，”柜平连忙说，“平平说她还不饿，你别忙活了。你自己先吃，别等我们。”

“我也没啥胃口。那你们准备回来前告诉我一声，我再去炒菜，吃口热的。”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云月看看天色还早，想着明天预报有雨，便拎起竹篮，打算去自家茶园再摘些鲜叶，免得被雨水打坏。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她收拾完茶园回到家，天已完全黑透，快八点了。

她刚拧亮院里的灯，手机就响了起来。

“老婆，我们准备往回走了。”

“好，我这就去做饭，等你们回来吃。”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声响。

“我们回来啦！”

“妈妈！”

云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女儿平平像只小鸟一样扑进她怀里。“哎，我的宝贝。”

她笑着搂住女儿，抬眼看见丈夫柜平手里提着个小盒子。

“今天你生日，自己都忘了吧？”柜平走到妻子面前，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云月一愣，这才恍然：“呀，真不记得了。”

柜平凑过去，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干嘛呀，”云月轻轻推他，脸上飞起红晕，“孩子还在呢，注意点。”

“老婆太漂亮了，没忍住。”柜平笑着，眼里满是温情。

“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这是事实，在我心里，你永远最年轻。”柜平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

“好了好了，油嘴滑舌的，还和当年一个样。”云月嗔道，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甜意。

小小的生日仪式简单却温馨。平平兴奋地帮妈妈插上数字蜡烛，暖黄的光晕映着一家三口的笑脸。

“妈妈，快许愿！吹蜡烛！”

云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说：“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永远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呼——”蜡烛熄灭。

柜平又趁机偷了个吻，惹得云月轻捶了他一下，平平则在一旁咯咯直笑。

饭后，云月督促女儿：“平平，来，把药吃了早点睡觉。”

“好。”平平很乖，就着温水把药片吞下。

“妈妈，今晚我要跟你睡！”平平抱住云月的胳膊。

“不行哦，”柜平抢先开口，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你长大了，要自己睡小床了。”

“哼！爸爸大坏蛋！”

云月笑着把女儿搂过来，又安抚地看了一眼丈夫：“好了好了，平平今天自己睡，明天再跟妈妈睡，好不好？”

“那……好吧。”小姑娘撅着嘴，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夜深人静，夫妻俩躺下。柜平侧过身，手臂环过来：“老婆……”

“不行，”云月闭着眼，嘴角却弯着，“明天你还要早起干活呢。”

“那我抱着睡总行吧？”

“你哪天不是抱着睡的……”云月的嘟囔声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忽然

“当——”

钟沉沉地敲响，正是午夜十二点

钟声在寂静的村子里荡开，传得很远。

柜平睡眠浅，被钟声惊醒，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眯眼看了看时间。

就在这时，房间外隐约传来“吱嘎”一声，像是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柜平心想，估计是女儿半夜起来上厕所了

可他紧接着听到一阵急促的、光脚踩在地上的啪嗒声，由近及远，不像去厕所，倒像朝着外面跑。

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该不会进了贼，或者更糟，有人贩子？

柜平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卧室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屏息朝外看去。

月光从大门敞开的缝隙里流泻进来，照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女儿平平。

她直挺挺地站在大门内侧，面朝外，一动不动。

柜平松了口气，他拉开门走过去，压低声音：“平平，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干嘛？快回去，别吵醒妈妈。”

平平毫无反应。

柜平觉得不对劲，走到女儿正面一看，心里猛地一沉——平平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这是梦游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平平忽然伸出手，抓住厚重木门上的老式金属插销，看似没怎么用力，就“咔哒”一声，将那需要成年人才易拔动的插销轻松抽开。

然后，她像被什么牵引着，转身就朝门外漆黑的夜色里跑去，速度快得不似平常！

柜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急忙追出去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门外那条通往村后的小路上，已不见了女儿的踪影，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平平！平平！”柜平压着嗓子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转身冲回屋里，摇晃着熟睡的妻子。

“老婆！老婆！快醒醒！出事了！”

“嗯？怎么了……”云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女儿！女儿跑出去了！不见了！”

云月瞬间清醒，慌忙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跑哪儿去了？你看清方向没？”

“好像是……往大山那边去了！”

“什么？！”云月声音都变了调，“黑灯瞎火的，大山里多危险！快，快去叫大伙儿帮忙找啊！”

柜平胡乱套上外套，冲出家门，直奔村中央平时召集村民的空地

让他意外的是，那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火把的光亮晃动着，映出一张张焦急的脸。

“哎，柜平？”同村的勇嫂看到他，急忙招呼，“你怎么也来了？”

“勇嫂，你们这是……”

“别提了！我家那混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癔症，大半夜的往大山那边跑！这晚上进山不是找死吗？我们正打算叫些人去找呢！”

“我女儿也是！”柜平的心直往下沉。

“该不会是这帮孩子白天约好了，晚上偷偷跑去玩吧？”旁边一个村民猜测道，但语气里自己也透着不确定。

柜平顾不上多说，冲到那口召集用的铜钟旁，抓起钟锤，用力敲响。

沉浑急促的钟声划破夜空，更多人家的灯亮了起来

村民们都淳朴热心，听说有孩子半夜跑进山，很快，二三十个青壮年就带着手电、火把、柴刀集合起来。

然而，整整一夜，搜遍了山脚和临近山林常去的地方，喊哑了嗓子，惊起了无数夜鸟，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孩子的踪影。

天色渐亮时，人们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回到村里，带回来的只有深深的担忧和越来越多的谜团。

接下来的几天，可怕的事情接连发生

又有好几户人家的孩子，在深夜以同样梦游般的状态跑出家门，朝着大山方向消失。整个村子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笼罩。

失去孩子的父母们几乎崩溃，报了警。

警方接到报案，极为重视，出动大量警力，带着专业装备和搜救犬，对那座绵延的大山展开了拉网式搜索。

可是一天，两天……搜索范围不断扩大，却连孩子们的一片衣角、一个脚印都没有找到。

山林寂静，仿佛吞噬了一切痕迹

最终，面对毫无结果的搜寻和越来越不乐观的判断，警方给出了一个让家属们难以接受、却又似乎是唯一符合“常理”的推论：孩子们很可能在深夜进入山林后，不幸遭遇了大型野生动物……

悲痛欲绝的父母们跪地哀求，希望警方不要放弃。警方又组织了两次规模更大的搜寻，依然一无所获。

孩子们的消失，成了一个没有答案、只有无尽伤痛和猜测的谜，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二

顾无虑趴在酒店床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浏览着B市的旅游攻略。

忽然，他眼睛一亮，翻身坐起，把手机递到旁边正在查看地图的顾无忧眼前。

“哥，快看这个——平旺村！攻略上说风景特好，有山有水，还能体验摘茶叶、采水果，纯天然农家乐！”顾无虑语气兴奋，屏幕上是几张精心拍摄的照片：层层叠叠的翠绿茶园沿着缓坡铺展，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清澈，挂着水珠的鲜果饱满诱人。

顾无忧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绿水青山，云雾缭绕，确实是个清幽的好去处。

他的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一瞬，想象着桂昭华站在那样的茶园背景下，阳光洒在她发梢，她或许会微微眯起眼笑，画面一定很美……连拍照的角度和构图都在脑中自动生成。

“喂？哥？回神啦！”顾无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脸坏笑，“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特别适合……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顾无忧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失态，把手机塞回顾无虑手里，耳根有点热：“嗯……我觉得可以。环境不错，活动也适合大家一起。你问问尘哥和华姐他们吧。”

“得令！”顾无虑手指翻飞，迅速在他们的六人小群里发出一条信息，还特意@了所有人：

[@全体成员各位大佬！考察到一处风水宝地——平旺村！有图有真相！[图片][图片][图片]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可以体验摘茶、采水果，感受田园慢生活。各位意下如何？咱们明天杀过去？]

消息发出后，他得意地把手机一丢，冲着顾无忧挤眉弄眼：“哥，我可是给你和华姐创造机会了啊，那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到时候记得多帮华姐拍点照片啊！”

顾无忧没好气地拿起枕头扔他：“就你话多！”

手机屏幕陆续亮起，提示音叮咚作响，其他人的回应正在涌入。

[我觉得可以]

[不错啊，可以拍美美照了]

[好，明天就出发！]

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