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苍穹里时不时闪来几道光,雷阵雨仍未倾盆而下,沉闷的空气好似在等待着什么。当晚我、宋诚、墩仔、食堂老板娘就一同潜伏于操场旁等待真相,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女鬼仍未出现。或许今晚她不会出现,但我们依旧想赌一把,等待总是令人难耐的,草木里的蚊虫已饱餐了好几顿。
“沙沙……”操场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黑影在远方晃动。我们四人立刻压低了脑袋生怕打草惊蛇,视野被草木遮去了一大半,但我们的目光仍能锁定到目标。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黑影的模样也稍许清晰,长短不一的裤脚让我们心中多了一份把握,或许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只见黑影长发散乱、身姿娇柔、脚步碎小,但其脑袋却扭转地相当警觉,显然它是在检查四处的环境。确认空无一人后,黑影便停了下来。突然它开始向地上扔东西,很随意,任其胡乱散落于地上。只可惜,我们终究距离过远,非但看不清那是什么,还得继续难耐地等待,等待黑影慢慢走进我们的追捕范畴。
每个人都紧张地咽着口水,明明真相已是如此接近,一把逮住它的主动权却仍未到手。一步、两步、三步……“麻雀”在慢慢走向陷阱。突然,黑影一个踉跄跌倒了。
“就是现在,兄弟们上!”宋诚一声号令,我和墩仔便一跃而起,未待黑影爬起,我们仨便将其死死压住。发出抓捕成功的讯号后,食堂老板娘也急忙赶至。
“妈,多亏你的妙计,把这沙石弄松软后,果然容易跌倒。如此一来,就算这人是个飞毛腿,也势必逃不出咱们的五指山。”墩仔兴奋地大叫。
“墩、墩哥……是我呀,阿花……”黑影终于出声了,墩仔大感震惊。
“果然是你。”我打开手电筒,对着女鬼的脸照了照,虽然我不认识她,但墩仔的表情已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我又拿起被阿花丢在地上的散物,或而是文件书籍、或而是囊带私物,每样东西都完好无损,却不见一样值钱的东西。于是,我便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拿起一个空空如也的钱包,道:“看来,并非如谣言所传,所有失踪的东西会全部出现。就比如这钱包里的纸币,我看是等它不来了。由于鬼魅的谣言,吃了亏的主人们都不敢啃声,这愚蠢的诡计,真亏你有胆量做。”
“什么!原来你是个毛贼!”食堂老板娘顿感痴心一片的儿子委屈,抬起臂膀就是一巴掌斩下,但阿花的脸庞只感到一屡热风轻轻拂过,她微微睁开眼,原来墩仔徒手抓住了母亲的臂膀。老板娘见儿子竟然帮贼不帮亲,更是气愤不已,她二话不说立刻跑向食堂,显然他是要去找后门的巡警。
“阿花……”墩仔将我俩推开,轻轻扶起一身脏的校服女。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说,“阿花,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我不明白,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又何必搞成这样去偷呢?”
“哼!”阿花见事态败露,已然无心假装什么,“就凭你?你有什么呀?阿花我至少靠着自己双手吃饭,你呢?本来就没个本事,还整天游手好闲装大少爷,我看,你还不如我这个小毛贼呢!”
墩仔只感心头一阵苦楚,低下了头去。我和宋诚亦都无话可说,深信若食堂老板娘在场,她定会气得使出个连环巴掌。
阿花立马坦白了自己的作案,其实吐露真相后,她也释然了不少。原来阿花本就一生为盗,但时间长了也没觉得有何成就感,便想来食堂打打工做个正行。但要戒掉陋习又岂是这般容易的?付出的体力和得到的薪水不成正比,什么事都不干的伪少爷死缠着不放,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都受到良好的教育……
“不甘心啊……”阿花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终于她还是没忍住行窃,“可惜,运气不佳,我第一天在校得手后,竟然被厨子看见了。”
其实,厨子根本没发现什么,因为他满脑子里只有淫秽之物,他又怎会看见换衣服的阿花是在翻查偷来的钱包呢。但阿花却以为自己事态败露,便拔腿就逃。可是后门有巡警,前门又戒备森严,怎么逃得掉呢?
无奈,她只得潜进了学生宿舍,说来好笑,深夜里的男生宿舍竟没有一个门卫,估计所有的看护都去守卫女生宿舍了。找到安生之处的阿花打算偷一套校服,好白天伪装成学生,从前门混出去。说来也奇,她竟在一个男生床下找到一套女生校服。黑灯瞎火地穿上后,却在走廊上撞见个学生,惊魂一刻以为又要被抓了,岂料那个男生反被自己吓晕了。
阿花便又趁机开溜,直到天半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校裤上竟全是血迹。她无心多想,只盼着早日混出学校。白天的宿舍空无一人,阿花将血裤洗净,却听来了昨晚闹女鬼的传闻。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行窃之事没被曝光。此时,她便想来了一个妙计,装神弄鬼地到处偷摸些东西,拿了钱财后,把没用的都扔去操场上,混淆了视听,让大家以为是女鬼捉弄人。
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校园里的谣言越传越玄乎,阿花的盗窃野心也愈来愈大。但是终究纸包不住火,还是被我们逮住了。
警察很快就被一肚子火的老板娘拖到校园操场,这还没完,阿花的手铐刚被铐上,老板娘又呼喝着要去找校长,此刻宋诚乘机开溜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讯息了。
闷热的操场上突然点来了零星的雨水,看来憋了一天的云群就快屏不住了。我、墩仔、巡警、阿花静静地等待着老板娘。雷声轰轰,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阿花!”墩仔突然抬头大叫,好像顿时觉醒了,“我等你!”
“什……什么?”阿花嘴上说不明白,但墩仔的真情显然已经在融化她。
“我是没本事,但我是男人!可以做苦力,我不再听妈的了,我要娶你当我老婆,你就跟了我吧!”墩仔真挚的眼神里泛出一抹光,他捡起地上的剪刀,轻手一挥,前额的染发便断然落下,“我保证,从今以后我重新做人,我可以、你也可以,我会等你的,阿花……”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雷声当头棒喝,闪电肆虐刺下,但墩仔一点也不胆怯,阿花也顿然面容泰然。雨滴由小变大,急速洒来,夏日里的第一次阵雨终于喜从天降。巡警等不来老板娘,便催促着我们先去食堂避雨。
被雨水冲刷的视线里,我好像看见,阿花牵起了墩仔的手。乌云退散,羞涩的月牙终于推开云雾见佳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