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秋把合二为一的流云玉佩用红绳串起,贴身戴着。玉质温润,贴着皮肤时,总能让她想起那些碎片里的温度——雪地里的怀抱,桃花树下的指尖,城墙上被风吹散的叮嘱。
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身边的一切。路过街角的茶馆,会盯着穿长衫的老先生看半天,总觉得那背影该转身对她笑;看到有人在公园打太极,招式间的沉稳让她心头一动,恍惚间以为能看到玄色衣袍的影子。
林薇取笑她:“你最近像个追着影子跑的小孩,到底在找什么?”
苏清秋摸着胸口的玉佩,轻声说:“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天公司接了个古建修复的设计案,合作方是家老牌文保机构。会议室里,对方派来的负责人推门而入时,苏清秋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极了记忆里,替她挡落箭矢时留下的伤痕。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的模样,下颌线的弧度,甚至连蹙眉思考时的神态,都和那些碎片里的“萧珩”重叠在一起。
“苏设计师?”对方注意到她的失态,温和地笑了笑,递过名片,“我叫沈砚,负责这次的合作项目。”
沈砚。不是萧珩。
苏清秋接过名片,指尖有些发颤。名片上的名字陌生,可眼前人的气息却让她心慌——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静,像被打磨过的玉石,和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身影既不同,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会议中,沈砚讲解着古建细节,提到某座明代城楼的构造时,忽然说:“那城楼的箭窗角度很特别,据说当年有位将军总爱在第三个箭窗旁站着,说从那里望出去,能最先看到归来的人。”
苏清秋猛地抬头。
那段记忆碎片里,城墙上的身影,不正是站在第三个箭窗旁吗?
“沈先生对那座城楼很熟悉?”她忍不住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嗯,小时候常去看。家里长辈说,那里藏着故人的故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胸口露出的玉佩绳结上,“苏设计师的玉佩很别致,是古物?”
苏清秋下意识捂住玉佩,点头:“是……祖传的。”
沈砚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继续讨论设计方案。可苏清秋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她总觉得沈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胸前,带着探究,又像是带着某种确认。
会议结束后,沈砚走在她身后,经过走廊的玻璃门时,一阵风突然吹过,掀起苏清秋的长发,也吹开了她微敞的领口,露出了那枚流云玉佩。
“这玉佩……”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能让我看看吗?”
苏清秋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的复杂情绪,鬼使神差地解下了玉佩。
沈砚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时,动作顿了顿。他摩挲着合二为一的流云纹路,指腹划过拼接处的细微痕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玉佩……是一对?”
“是。”苏清秋看着他,“另一半,是一位故人所赠。”
沈砚抬眸,目光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海:“那故人……对你很重要吧?”
“是。”苏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一直在找他。”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怅惘,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温柔:“或许,你已经找到他了。”
话音落下,他将玉佩递回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那触感温热,像极了很多年前,桃花树下那轻轻一触。
苏清秋握着玉佩,看着沈砚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走路时,左肩会微微下沉——就像当年中箭后,留下的旧疾。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苏清秋站在原地,心口的玉佩仿佛在发烫,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沈砚。萧珩。
会不会,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而这场跨越了时空的重逢,才刚刚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