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玄凌与安陵容相携出现时,她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旧衣,发髻简单,未施脂粉,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却将那双眼睛衬得更加锐利,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与一种近乎可怕的清醒。
她的目光,先是在玄凌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玄凌身侧、被他小心护在臂弯里的安陵容。看到安陵容高高隆起的腹部,红润的气色,以及那副沉静安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情。
甄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皇上和陵容到底……还是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没有想象中的尖锐,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送臣妾最后一程。臣妾真是荣幸之至。”
玄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翻涌着未散的怒意与被触犯尊严的冰冷。
安陵容微微侧头,迎向甄嬛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甄嬛,仿佛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臣妾如今无话可辩,也……无从悔起。昔年皇上对我柔情蜜意,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原本要死的人,却又活了过来,陵容你怎么倒霉了那么久,却在最后关头又如此幸运。”
她顿了顿,目光在安陵容脸上逡巡,声音更冷了几分:“如今这般风光,腹中怀着龙裔,掌着六宫,圣眷独宠,想必心中……很是快意吧?”
“是啊。”安陵容轻声应道,语气是惯常的温顺,直视着甄嬛,“看着欺辱我的人一个个倒下,怎么会不痛快。当成慕容世兰死了,姐姐不也一样。我本来是不想过来的,可你非要让人传话。”
甄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你还真是坦诚啊,那你曾经的事怎么不敢认?”
她猛地指向安陵容,指尖因用力而颤抖:“皇上,您看看她!看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当年她就是靠着这副模样,博取了臣妾的信任,又靠着这副模样,迷惑了你,她心肠歹毒,算计深沉,连对皇上都敢下毒!皇上,您怎能留这样一个毒妇在身边,还让她怀了龙裔,执掌凤印?!您就不怕她故技重施,害了您,害了皇嗣吗?!”
“放肆!”玄凌厉声喝断她,眼中寒光乍现,“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俪妃,构陷皇嗣!甄氏,你的心肠,才是真的歹毒!”
“臣妾歹毒?”甄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合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是,臣妾是歹毒!可臣妾的歹毒,可皇上呢?皇上可曾对臣妾有过半分真心?还是说,皇上对每一个妃嫔的真心,都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是慰藉,是用过即弃的玩物?!”
甄嬛却仿佛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继续尖声道,“皇上怀念姐姐,便将臣妾当做替身,给予恩宠。可皇上心里清楚,臣妾从来不是纯元,所以,当皇上厌倦了,皇上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臣妾弃如敝履,甚至……要臣妾的命!”
她的目光,再次狠狠剜向安陵容,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毒液:“安陵容,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靠着肚子里的这块肉,靠着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就能永远拴住皇上的心?你错了!帝王之心,最是薄凉!今日他能为了你杀我,来日,就会有更年轻、更美貌、更会算计的女人出现,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我现在更惨!你的孩子……也未必能活到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