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呼吸依旧不稳,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他问,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汗湿的发丝。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久到玄凌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闷闷的声音,带着梦魇后的脆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从他颈间传来:
“梦到……很黑……很冷的地方……有人逼我……喝很苦的东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还说……我娘……我娘她……”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恐惧,已足够清晰。
玄凌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梦中的黑暗与寒冷。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坚定:
“梦都是反的。你娘很好,太医定期诊治,已无大碍。至于苦的东西……”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有朕在,没人能逼你喝。”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是安抚,也是宣告。
安陵容在他怀中,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仿佛他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进来,帐内却不再是最初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噩梦初醒后的余悸,与一种更深沉的、相依为命般的紧密。
玄凌搂着她,目光却投向帐外朦胧的月光,眸色深沉。
噩梦……
是因为白日胡蕴蓉之事受了惊吓?还是因为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无法摆脱的阴影,始终盘踞在她心底,连梦境都不肯放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给予的这“盛宠”与陪伴,似乎依旧不够。依旧无法驱散她心底最深处的那片寒冰与黑暗。
他需要做更多。
不仅要将她留在身边,更要让她彻底地,从身到心,都只属于这长扬宫的温暖,只属于他玄凌给予的庇护。
任何可能惊扰她、令她不安的人与事,他都要……彻底清除。
怀中的人似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入了睡乡,只是这次,双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便会再次坠入冰冷的噩梦。
玄凌维持着拥着她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
甄珩的事情有了定论,甄家“河工账目不清”,结交内侍,窥探宫闱,以及……与外臣过从甚密,有结党营私之嫌。
结案文书递到御前,玄凌只扫了一眼,朱笔一挥——“甄珩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流放岭南瘴疠之地,永不叙用。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流放岭南,永不叙用,这几乎断了甄珩的仕途,也等于绝了甄家这一代最出色子弟的前程。
消息传到后宫时,安陵容正倚在长扬宫里,宝鹊小心翼翼地将外头的传言说了,声音压得极低。
安陵容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望向阁外一池碧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良久,她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流放岭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