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那股无处着力的郁气又升腾起来,他忽然倾身,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呼吸可闻。
“既然好多了,那是不是该跟朕好好说说,五石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他要知道,那日她决绝赴死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恨他入骨?
安陵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睛依旧平静,甚至因为他突然的逼近,而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疑惑。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玄凌几乎要失去耐心,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皇上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又是这句!玄凌额角青筋一跳。
“朕要听你说!”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安陵容轻轻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
她忽然微微偏头,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锦被上的,枯瘦的手上,那双手,曾经能调出惑人的香。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说嫔妾是如何在皇后的暗示下,用了那方子?说嫔妾当时是害怕失宠,还是说……臣妾之前不爱您呢?”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玄凌瞳孔骤缩,逼近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安陵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或挑衅的痕迹。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沉静的了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玄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试图寻找某种确认的意味,“除了你介意的封号,难道对你不够好吗?”
让安陵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玄凌几乎以为她又会以沉默相对。
“好……”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咀嚼一颗早已失去味道的橄榄,“皇上给的一切,恩宠,位份,锦衣玉食,在旁人看来,自然是极好的。”
“可皇上,您给的好,是主人对宠物的赏玩,是上位者对依附者的施舍,是……需要嫔妾用歌喉,用顺从,用永远的小心翼翼和揣摩圣意,去交换的。”
“您从未问过,嫔妾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您只是给了您认为‘好’的,然后要求嫔妾感恩戴德,欢欣雀跃。我有时候确实会欢喜,却在欢喜的时候迎头一盆冷水,无论无何都会有人排在臣妾前面。”
“每个人……”她缓缓转回视线,看向玄凌,那双总是低垂的眼此刻抬了起来,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清醒,“都瞧不起我。我乖顺的时候,说我扶不起来,我不乖顺的时候,又说我恶毒。”
说到最后,她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恶意,清晰地敲在寂静的殿内。
“陛下,”她微微偏头,眼中映着他骤然阴沉的脸,语气轻得像在说一句玩笑,“你们这些人……怎么要求这么多啊?”
玄凌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