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胤禛惯喝的六安瓜片,水温恰好。
胤禛谢过,却未急着品,只静待下文。
“弘曜的满月宴,办得极好。哀家虽未亲临,也听闻热闹非凡,皇帝是真心高兴。”太后缓缓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慈和,却带着深宫积年沉淀出的、不容错辨的力道,“皇家子嗣昌盛,是大清的福气。余氏诞育皇子有功,晋为贵妃,也是她应得的。”
“皇额娘体恤。”胤禛应道,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只是,”太后话锋一转,那捻动佛珠的节奏似乎也慢了一拍,“后宫与前朝,看似隔着宫墙,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对六阿哥爱重,乃父子天性,无可厚非。可如今满宫上下,甚至朝野之间,议论纷纷,皆言‘子凭母贵’,更有甚者,揣测圣意,动摇国本。”
胤禛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就知道找他来没什么好事,天天都是给皇后求情。
“些许流言,何足挂齿。朕心中有数。”
“皇帝自然是乾坤独断。”太后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却直透心底,“可皇后终究是中宫。乌拉那拉氏的后位,不止关乎她一人,更关乎祖宗法度、后宫安稳。她病了这一场,时日不短了。后宫无主,终非长久之计。人心浮动,时日久了,恐生更多事端。便是为了弘曜,为了余氏,这六宫也该有个掌舵的,方能风平浪静。”
殿内静了片刻,只闻更漏滴答。
胤禛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听得想笑,要是真为了弘曜和余莺儿他现在就应该把皇后废了。
胤禛沉声道:“皇额娘的意思,儿子明白了。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朕亦盼她凤体早愈。”
太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皇帝明白就好。你是天子,恩威赏罚,乾坤独运。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恩宠太过,有时反是害了她。平衡、制衡,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有劳皇额娘操心。”胤禛起身“若皇额娘无其他吩咐,儿子先行告退。”
“去吧。”太后复又闭上眼,手中佛珠的捻动恢复了原有的节奏,“皇帝也莫要太过操劳。”
出了寿康宫,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
胤禛站在汉白玉阶上,负手而立,许久未动。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后,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苏培盛。”“奴才在。”“去景仁宫传旨,皇后凤体欠安已久,朕心甚念。着太医院尽心伺候,需用什么药材,尽管从库房支取。告诉皇后,好生将养,六宫事务……暂且不必挂心。”
“另,皇后病重,无法理事,仰承皇太后慈喻,从即日起荣贵妃摄六宫事。”
“嗻。”
皇六子满月后,荣贵妃摄六宫事。
圣旨下来后,前朝后宫都被皇帝炸了一个人仰马翻,尤其是太后,气的心口疼。
皇帝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继续禁足皇后,还将六宫交给荣贵妃。
还仰承皇太后慈喻?她什么时候说把六宫交给荣贵妃了?
逆子,一点都没有十四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