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盛了一碗汤,端到胤禛手边,声音轻柔却清晰:“皇上,军国大事要紧,可龙体更要紧。先喝口汤暖暖胃,才有力气处理政事。”
苏培盛和侍卫极有眼色地下做去事。
她的举动自然至极,没有惊慌失措的哭求,也没有不识趣地打听战事,只是安静地履行着一个妃子,或者说,一个关心丈夫的——在他疲惫时,送上一碗热汤。
胤禛看了她一眼,觉得奇异,她的反应好安静,安静的不像她,又看了看那碗香气氤氲的汤,他接过汤碗,几口饮下,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和烦躁。
随后握住她的手,扶她坐下。
“你不怕吗?”他放下碗,忽然问。
余莺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臣妾怕。怕皇上忧心伤神,怕江山动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臣妾更相信皇上。皇上是真龙天子,宵小作乱,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有皇上在,有大清列祖列宗庇佑,定能逢凶化吉。”
余莺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熨帖着他连日来紧绷焦灼的心。殿内烛火摇曳,将她温婉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平日里或娇嗔或狡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毫无保留的关切。
胤禛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揽在怀里,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透着暖意,被他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包裹着,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你倒是会说。”他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但那份紧绷的冷硬已悄然化开,声音低哑,“平日里瞧着咋咋呼呼,没想到这种时候,反倒比谁都沉得住气。”
余莺儿任由他握着手,微微侧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憨和一丝真实的害怕:“臣妾哪里是沉得住气?不过是……不敢在皇上面前添乱罢了。外面喊打喊杀的,臣妾心里也慌得很,夜里都睡不踏实。可臣妾知道,皇上比臣妾更累,更烦心。臣妾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只能守着,看着,等皇上吩咐。”
她的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触动胤禛此刻的心弦。
他不是没有见过后宫妃嫔在危机时刻的模样——惊慌哭泣者有之,故作镇定实则六神无主者有之,甚至暗中盘算、投机钻营者亦有之。
像余莺儿这般,明明自己害怕,却强撑着来给他送一碗汤,安静地守在角落,不言不语,用那双柔软的手试图驱散他的疲惫……在此刻,却成了最珍贵的慰藉。
“朕知道。”他低声应道,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发丝,指尖穿过柔顺的青丝,带来一丝细腻的触感。
连日来的厮杀、算计、紧绷,仿佛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相拥中,得到了短暂的纾解。
“但是别怕,不会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