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敬妃如约而至。两人在后殿的临水凉轩里对坐,宫女上了清茶和几样时新瓜果点心后,便被余莺儿挥退,只留了心腹宫女在远处候着。
敬妃今日穿了绿色的旗装,她拈了块绿豆糕,却并未立刻入口,只是看着轩外一池碧水,轻声开口:“妹妹昨日说闷,今日瞧着,倒像是心里有事。”
余莺儿正用小银叉子戳着一块冰镇过的西瓜,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敬妃,脸上那层惯常的娇慵笑意淡了些。
“姐姐慧眼。妹妹心里,确实有些疑惑,想向姐姐请教。”
“哦?妹妹但说无妨。”
余莺儿放下银叉,用帕子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才缓声道:“昨日妹妹回去,听底下人说了件稀罕事。说是年嫔身边的周宁海,夜里,悄悄去了趟端妃的宫苑附近。”
她留意着敬妃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只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便继续道,“妹妹入宫晚,对早年的事所知不多。只听说端妃与年嫔似乎有些旧日龃龉,端妃常年卧病。妹妹只是好奇,这‘病’这么些年都没有起色……究竟是何缘故?竟让年嫔娘娘如此记挂,多年不曾忘怀?”
敬妃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午后的阳光透过水波折射进凉轩,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妹妹既然问起,本宫便说些陈年旧事,妹妹听过便罢,不必深究,也……莫要往外问。”敬妃的声音很轻,“端妃,当年在潜邸时,性子是极好的,温柔娴静,从不与人相争。她与年嫔……哦,那时还是年侧福晋,几乎是同时入府,年氏家世显赫,容貌昳丽,性子也活泼,很得皇上喜爱。而端妃,则胜在性情柔顺,行事稳妥,先帝和当时的德妃娘娘,太后对她印象也不错。”
“两个人一开始还是闺中好友,直到——”
余莺儿凝神听着,知道重点要来了。
“年世兰有了身孕。”敬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那是年世兰第一个孩子,因为受宠,大家都十分看重。年世兰自然更是矜贵万分,处处小心。可就在她怀孕五个多月时,忽然腹痛不止,见了红……太医赶来,已是回天乏术,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
余莺儿心头一跳。
年嫔竟曾失去过一个成形的男胎?这事她从未听说过!宫里人都知道年嫔无子,只以为是她福薄,没想到……
“当时王府彻查,在年侧福晋日常用的安胎药渣里,发现了少量活血化瘀的药材,与方子不符。而那药,正是端妃送去的”敬妃抬起眼,看向余莺儿,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人证物证俱在,端妃百口莫辩。她只坚持说自己毫不知情,是那嬷嬷被人收买陷害。可那嬷嬷一口咬定是受端妃指使,随即就在狱中畏罪自尽了。死无对证。”
“皇上当时震怒不已,却也因着端妃素日温良,且此事疑点颇多,未曾立刻重罚,只是将她禁足,褫夺了协理王府之权。可年世兰失了孩子,悲恸欲绝,认定是端妃嫉妒她得宠,蓄意谋害。自那以后,便恨毒了端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