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福听闻皇后突然旧疾复发,心下有些疑虑,皇后好不容易才重新获得了掌管六宫大权,怎么会又轻而易举的交给皇贵妃?
皇贵妃倒是没起什么疑心,嘲笑的说道:
“皇后教导三阿哥这么久,三阿哥功课却被四阿哥比了下去,兴许是急火攻心,气的又头疼了。”
颂芝也跟着嘲笑道:“三阿哥真是好本事,不仅能把皇上惹生气,这下连皇后也被气病了。”
苏清福虽觉得有些异常,却也想不出皇后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能也默认了皇贵妃的说法,兴许皇后这次是真的病了。
齐妃自听了三阿哥的话后心里一直对惠嫔的胎耿耿于怀,只是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十分烦躁,只连日在闲月阁周边心烦意躁地转悠,却又没有半分思绪。
莞嫔时不时便到闲月阁探望惠嫔,安贵人也每日在惠嫔宫里,陪惠嫔说说话,帮着端个茶递个水。
虽然莞嫔和惠嫔因安贵人与皇后来往过密,心里有些戒备,吃食上更是有些防备,但安贵人假装并不在意,每次要拿了什么东西过来,还会主动交给太医检查,确认无事了才让惠嫔使用。还贴心懂事的说:
“莞姐姐之前就是在饮食上出了岔子,才意外小产,惠嫔姐姐自然是要格外留心,太医检查过了,妹妹便也安心了。”
见安贵人如此体贴,惠嫔心里颇为感动,故而几人时常坐在闲月阁里一起聊天,倒有几分从前刚入宫时的姐妹情深。
莞嫔来的次数多了,便也经常和没事就在闲月阁附近转悠的齐妃打照面,心中不免警惕,想到当初齐妃给自己送的掺了夹竹桃的糕点,不免怀疑齐妃是不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眉姐姐,这几日我总见齐妃娘娘在闲月阁附近,她若是送来什么东西,姐姐定要多多留神,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上派人告诉皇上。”
之前自己已经放过齐妃一回,没把夹竹桃的事告诉皇上。可是齐妃非但不记自己的好,反而恩将仇报,将不能照顾三阿哥的事怪在自己身上,还在自己失宠时在长街百般羞辱自己。
既然这样,若是齐妃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便也不用顾及其他了。
惠嫔了然的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加小心的。若是她做出什么伤害我腹中胎儿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贵人在一旁听着,一时若有所思,并未多言。
这日,安贵人正拎着食盒回闲月阁的路上,看见齐妃在附近一处树荫下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安贵人故意走到齐妃身边行礼。
“齐妃娘娘万福,这大热的天,娘娘怎么在这站着?”
“怎么,本宫在哪站着,碍着你事了?”
齐妃见到安贵人,仍旧是一副嫌弃不耐烦的样子。安贵人倒也不介意,恭敬地回道:
“嫔妾不敢,只是担心娘娘天热,中了暑气。是嫔妾多嘴了,娘娘恕罪。嫔妾还要给惠嫔姐姐去送鱼汤,先告退了。”
齐妃一听惠嫔,来了精神:“这是给惠嫔送的汤?”
“是,御厨新做的鲫鱼汤,营养丰富,用来给惠嫔姐姐补身子是最好的了,嫔妾特意亲自去取来给惠嫔姐姐送去。”
顿了顿,安贵人特意说道:“惠嫔姐姐如今有孕,这吃食上可半分马虎不得,好在今日这鲫鱼汤是配了豆腐炖的,若是配了冬瓜,那惠嫔姐姐可是碰也碰不得的。”
果然,听了这话,齐妃眼睛亮了亮,有些疑惑的问道:
“冬瓜是无毒的啊,而且又是清热的好食材,怎么惠嫔不能食用?”
“冬瓜本就性寒,这鲫鱼汤若是和冬瓜同食,容易使人身体脱水,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看齐妃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贵人心中一笑,行礼告退:
“娘娘,嫔妾先行一步,不打扰娘娘了,等下只怕汤凉了,耽误姐姐食用便不好了。”
齐妃只觉得安贵人说的话叫自己茅塞顿开,一连想了这么多日的难题,终于有了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冲着安贵人摆摆手示意她退下,便急匆匆的回自己宫里了。
第二天齐妃便命人给惠嫔送来自己宫中炖的鲫鱼汤,惠嫔见齐妃送来东西,心中便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表情凝重了几分,命人去请了温太医来检查,又叫彩月去碧桐书院给莞嫔带个话。
皇上正在莞嫔宫里看书,见惠嫔宫里的彩月急匆匆前来,还以为惠嫔宫里出了什么事,忙传了进来询问情况。
彩月不曾想皇上也在莞嫔宫里,但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行礼后回道:
“回皇上,齐妃娘娘给小主送了一份鲫鱼汤,小主让奴婢来请莞嫔娘娘一同过去品尝呢。”
莞嫔听彩月这样说,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看向皇上:
“齐妃娘娘真是有心,倒是臣妾有口福了,皇上要不要跟臣妾一同去闲月阁尝尝齐妃娘娘的手艺?”
“好啊,朕也正好有些饿了,苏培盛,命人将午膳送到闲月阁,朕和莞嫔一起去惠嫔宫里用膳。”
苏培盛领了命前去安排,皇上和莞嫔一同来到闲月阁,惠嫔已经接到了消息,在宫里准备好了。
皇上关切的询问了一番惠嫔的身子可有不适,见惠嫔说一切都好,心里更是欣慰。正巧温太医此时前来,皇上便立刻让先给惠嫔请了脉再说。
温太医请完脉,回禀皇上惠嫔胎像安稳无虞,皇上心中甚喜。莞嫔在一旁插话道:
“眉姐姐往日脾胃不和,一直吃着药调理着,所以吃东西要格外注意,温太医看看这鱼汤眉姐姐可能食用?”
莞嫔说的委婉,皇上也不觉得有什么,温太医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仔细上前检查后,面色一变。
“这鱼汤,惠嫔娘娘断不可以食用,不仅惠嫔娘娘,皇上和莞嫔娘娘也不能吃。”
皇上脸上笑容瞬间凝固,面色阴沉的看向温太医,等着温太医继续说下去。
莞嫔瞪大眼睛,有些疑虑的看向温太医,焦急的问道:“温大人,这鱼汤里可是有毒?”
“回皇上,回娘娘,这汤里并没有毒,只是这鲫鱼汤是用了冬瓜一起熬的。冬瓜虽有清热解暑之效,但其性寒,孕妇不宜食用,更何况冬瓜与鲫鱼本身就相克,二者放在一起,会引发人身体不适,严重甚至会危及性命。”
莞嫔震惊的看向皇上,惠嫔也是满脸惊吓之色,跌坐在凳子上,这下皇上也没心情用膳了,沉声问道:“这汤是齐妃送来的?”
彩月忙跪下回话:“回皇上,是齐妃派宫人送来的,说是给小主补身子的,小主这才想着叫莞嫔娘娘来一同品尝。”
“苏培盛,去传齐妃过来。”感受到皇上震怒,众人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齐妃送完汤后就派人在闲月阁附近盯着,听说皇上和莞嫔一同去了闲月阁,被吓得大惊失色,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命下人不许跟着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到皇后宫里求见。
这次皇后倒是见了齐妃,齐妃哭着向皇后说了自己给惠嫔送去的鱼汤有问题,不曾想皇上和莞嫔也到了闲月阁一同用膳,而后又传了太医,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皇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斥到:“你好大的胆子,若是皇上出了什么差池,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齐妃哭哭啼啼的跪在皇后脚边:“皇后娘娘,嫔妾不知道皇上会去,否则就是给嫔妾十个胆子,嫔妾也不敢这么做啊!”
“既然太医已经去了,肯定会发现你送的汤有问题,不管惠嫔喝没喝,你意图谋害惠嫔的事已经坐实了。”
“皇后娘娘,嫔妾是听了您的话,才这样做的,您一定要救救臣妾啊!”
齐妃慌乱的求皇后为自己出主意,却没想到只需要跟皇上禀明,自己并不知晓两种食物相克就行了。
皇后瞥了一眼齐妃,淡淡的开口:“听了本宫的话?本宫一直在宫中养病,何曾教你去害人?从你意图用夹竹桃谋害莞嫔开始,都是本宫护着你,带着你,可是你这样的额娘实在不中用。
你父亲李知府因为受贿,已被先帝流放,从那时候你就没有能力护着你的儿子了。要不是本宫庇佑,你以为你的三阿哥可以平安无事长大成人吗?”
齐妃被戳到痛处,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娘娘,嫔妾是听了您对三阿哥说的话,这才犯了糊涂。嫔妾是个没用的额娘,不受皇上宠爱,但嫔妾不得不为三阿哥打算,为他清除一切阻碍。”
皇后冷笑一声说道:“你想为三阿哥清除阻碍,却不知道动动脑子。你做的事,让人一下子就知道是你做的,现在连皇上也惊动了。
皇上重视惠嫔这一胎,你却违背皇上心意去陷害惠嫔,你可知道你的所为,必定会连带着三阿哥也被皇上迁怒。本宫再护着你,就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三阿哥。”
齐妃已经被皇后吓得六神无主,只呆呆的跪坐在地上,皇后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额娘,三阿哥才会不受皇上的重视,以你的所作所为,别说帮三阿哥继承大统,就连帮三阿哥清除障碍都做不到。
有你这样的额娘在,三阿哥永远当不了太子,你若不想连累三阿哥,就自己把这事了了,本宫会替你成全三阿哥,让他继承大业。
想必这会皇上已经派人去你宫里传话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吧。剪秋,送齐妃出去。”
齐妃失魂落魄的从皇后宫里走出来,远远便看见苏培盛带着人朝着自己宫里走去。心一横,转身跑到湖边跳了下去。
苏培盛到齐妃宫里寻齐妃无果,宫里的下人也并不知晓齐妃去了哪里,只得让人在园中寻找,待发现齐妃时,齐妃已经溺毙身亡。
得知齐妃畏罪自戕,莞嫔和惠嫔甚是讶异,皇上仍旧在震怒中,语气森然的说道:
“如此毒妇,包藏祸心,畏罪自裁倒是便宜她了。既是自裁,便不能追封,未免此事张扬,也得顾及三阿哥,朕便暂且不去追究她了,对外就只说是失足落水即可。她侍奉朕二十几年,竟然糊涂至此,当真是不堪。皇后病着,齐妃的后事,就交由皇贵妃打理吧。”
说完,皇上便怒气冲冲的走了。皇贵妃在宫中听闻齐妃陷害惠嫔不成,恐皇上怪罪,投河自尽的消息,一时竟有些茫然。
“齐妃真是蠢的可以,惠嫔毕竟没有喝下那汤,更何况她还是三阿哥的生母,她罪不至死,为何如此想不开呢?”
苏清福倒是突然想通了皇后为何在此时称病,原来是一早撇清自己。此事确实出乎苏清福的意料,没想到皇后这么早就设计让齐妃下线了。
“若是陷害惠嫔自然不至于,可为了三阿哥来日不被人诟病,倒也不难理解了。这样一来,皇后倒是坐享其成,白捡个现成的儿子。”
听苏清福这样说,皇贵妃也察觉出了问题,看向苏清福问道:“你是说齐妃之死,这里面跟皇后有关系?可是皇后不是一直病着不见人吗?”
苏清福叹了口气:“齐妃若真是抱着鱼死网破之心,连性命都不顾了,还费这功夫送汤做什么,大可以直接撞掉惠嫔的胎来的干净利落。
就算畏罪自戕,为保体面,齐妃也应该在自己宫里了断,又怎么会选择在桃花坞附近的湖里了结自己呢?
奴婢猜想,多半是齐妃觉得事情暴露,想去求皇后娘娘保自己,却反被皇后以三阿哥前程威胁,这才慌不择路选择跳湖自尽。
不出意外的话,晚些时候皇后便会装作刚得知消息去求见皇上,并顺水推舟提出亲自抚养三阿哥。”
皇贵妃紧紧拧着眉头,似乎在分析苏清福猜测的可能性,若真是如此,那自己也不得不按照苏清福所说,提前做些打算才是。
想了想,为验证苏清福的猜测,皇贵妃吩咐道:“周宁海,你去勤政殿附近盯着,看皇后是否会去求见皇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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