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安冉璎,1973年10月16日出厂,保质期不详,副作用是——看见错别字就想拿红笔给人家棺材板钉钉子。此刻,我端着一张“我是班长我高冷”的脸,站在南京市第××中学高一(3)班门口,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如何在新环境里迅速树立“学霸+神探+抽风一体机”的人设,并且让老张的假发提前退休。
老张,全名张建国,脑袋中央那块假发比我家鸡毛掸子还飘逸。他每说三句话,就要抬手捋一下刘海——其实捋的是空气,假发根牢牢扒在脑后,纹丝不动。我怀疑它背后有暗扣,要不然怎么能在九月台风里稳如南京长江大桥?
“同学们,欢迎你们——啪!”老张情绪一激动,手掌拍讲台,假发往前一滑,直接给他加了个齐刘海,瞬间减龄二十岁。我憋笑憋到灵魂出窍,只好在心里默背《出师表》转移注意力: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崩殂……崩……哈哈哈哈假发也崩了!
台下四十多张陌生脸齐刷刷仰成四十五度,像一群待投喂的鹅。我快速扫描:
第一排,靠窗,英国进口小朋友——阿尔菲·伊桑·莫里斯,我妈闺蜜的儿子,中文水平浮动,取决于昨晚有没有背《新华字典》。他冲我wink了一下,我回他一个“你敢当众喊我小名我就把你护照折成纸飞机”的眼神。
第二排,丁浩晨。这小子长得一脸“我成绩中等但我八卦顶流”的气质。果然,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嗨,安某,听说你暑假又帮派出所逮了三个偷车贼?贼有没有夸你作文写得好?”我:“谢谢,他们只夸我出手快,没来得及拜读我散文。”——首战平局。
第三排,我的同桌候选人白落霞,小马尾一甩一甩,像一台永动机。我瞬间给她贴标签:能干+聪明+可能抢我班长饭碗。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放学请她喝一瓶八毛钱的橘子汽水,把革命友谊搞起来。
角落里,章唐——老班资料卡上写着“性格内向”,我瞄到他正拿铅笔在橡皮上刻小墓碑,碑上写“数学去死”。我预判此人后期必成话痨,且毒舌开刃,先存档。
再往后,上官泽正用两根手指撑脑袋,做“天才思考状”。我听见他小声自言自语:“我到底是十五还是十六?让我算一下……”我替他算:别算了,你智商今天调休。
最后排,高小鹏,萌萌小脸,婴儿肥保质期超长。丁浩晨已经凑过去:“小高,你爱吃辣条吗?”小高皱眉,奶声奶气却异常严肃:“我只爱实验用小白鼠,谢谢。”——行,科学家预备役,嘴毒度初步达标。
老张整顿完假发,开始分座位。我听见他喊:“安冉璎、白落霞,第二组第三桌!”我脚底抹风冲过去,半路假装鞋带松,蹲下迅速用余光测量全班视线死角——以后藏零食、藏线索、藏丁浩晨的八卦小纸条,就定在这儿。
刚落座,白落霞递给我一块椰子糖,小声:“班长,以后多罩。”我回她一张我亲手写的“校园生存法则(初稿)”,第一条:禁止在老张板书时盯着假发,否则容易笑到滚下地,被当成癫痫。
第一节下课,丁浩晨就溜过来:“安某,走,去办公室门口偷听,老张好像说下个月有摸底考。”我翻白眼:“摸底考需要偷听?我昨晚把他教案背完了。”他震惊:“你还是人吗?”我谦虚:“前半本是人,后半本抽象。”
正说着,走廊一阵骚动。原来上官泽把年纪主任错认成校友,冲上去喊“叔叔好”,还顺手给人家别了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牵牛花。主任秃顶反光,花别在耳后,像一颗接收外星信号的天线。我立刻掏出小本本:线索①——上官泽视力/情商/记忆三者不能同时在线,可作案时用作干扰项。
午休,阿尔菲端着英式餐具盒晃过来:“璎,我妈让你周末去喝下午茶,记得带作业,她打算拍‘中英学霸友好切磋’照片发校刊。”我:“可以,但我只喝白开水,茶喝多了晚上破案会尿急。”
下午发新书。高小鹏抱着一摞《化学》进教室,突然脚下一绊,书散一地。我飞速冲过去,假装帮忙,实则观察:每本书侧面页码略有错位,说明印刷厂切刀老化——由此可推断,最近一批盗版习题册可能来自同一条流水线。丁浩晨在旁边看我蹲地发呆,吐槽:“安某,你捡书还是捡指纹?”我:“双管齐下。”
终于熬到放学,我背着“祖国未来花朵”招牌书包,脚踩二八自行车,车铃清脆。夕阳把老张的假发照得金光闪闪,像一片成熟的麦浪。我突发奇想:要是把假发偷走,他第二天会戴什么?毛巾?拖把?还是直接自暴自弃,露出“地中海”让校规写进“禁止老师炫秃”?
想到这儿,我车头一拐,悄悄跟上老张。丁浩晨不知从哪儿冒出,跳我后座:“安某,你该不会想干一票大的?”我捏闸,回头冲他阴恻恻一笑:“不,我只是想确认——张老师到底有几顶假发?万一哪天风大,咱们得提前准备502胶水,保住班级颜面。”
丁浩晨沉默三秒,郑重道:“请把我也写进你的侦探笔记,要署名。”
我脚蹬子一踩,车链条发出欢快咔嚓声,像给我们的青春盖章:
——1987,南京,假发在风中飘,案件在路前方。
而我,十四岁的安冉璎,天才班长+作文大魔王+微抽侦探,正式开张。